上回玉萦在乐寿堂被误会的时候,凤棠是骂得最起劲的那个。
如今玉萦在赵玄祐身边过得春风得意,凤棠心中是五味杂陈,见到玉萦勉强点了下头便径直朝屋里走去。
走出泓晖堂,映雪忍不住道:“凤姨娘怎么过来了?”
玉萦上次是亲眼看到元青对凤棠说,没有赵玄祐的吩咐不得靠近泓晖堂,此刻元青领着凤棠进来,显然这是赵玄祐的意思。
“她是世子的姨娘,来泓晖堂伺候也是自然。”
“可是姐姐……”
玉萦从没奢望过自己能独占赵玄祐,眼下他肯让娘在陶然客栈安身,已经是帮了玉萦的大忙了。
何况,玉萦也没身份出来争风吃醋。
他没有正妻,姨娘凤棠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
“别替我担心了。”
“我只是觉得男人真奇怪。”映雪低声叹道,“昨儿姐姐一直不回来,世子问了好多回,最后还出去找姐姐,今儿竟然把凤姨娘叫过来了。”
玉萦没有期望,当然也就没有失望。
但此刻,她也谈不上多高兴。
她住在赵玄祐卧室旁边的侧间里,倘若凤棠今晚要伺候他,她岂不是要听一整夜?以赵玄祐的体力,她还能睡安稳觉吗?
两人到厨房跟秦嫂子商议好了菜色,再回泓晖堂,凤棠独自坐在屋里等着。
她手边放着一碗茶,想是元青给她倒的,只是茶杯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玉萦去旁边柜子里取了两碟茶点,端到凤棠手边。
“姨娘请用。”
凤棠抬眼看着她,眸光分外复杂。
崔夷初已经跟赵玄祐和离,按说她是赵玄祐身边地位最高的女人,偏偏她和赵玄祐的相处清如白水。
玉萦虽是丫鬟,却夜夜随侍在赵玄祐身边,打点着泓晖堂的一切。
哪怕她身为姨娘,也根本不敢在泓晖堂对玉萦发作什么。
“放下吧。”凤棠淡淡道。
玉萦其实也不想跟她多说话,径直去了暖阁。
之前为了喜庆,在暖阁摆了寿桃样式的碗碟,到底不能常用。
今日她特意去库房寻了一套粉青色瓷碗,釉色温润如玉,颜色看起来十分柔和。
刚摆好碗筷,便听廊下的映雪道:“爷回来了。”
玉萦回到里屋,刚好看到凤棠在给赵玄祐行礼。
“妾身见过世子。”
“用不着拘礼。”
赵玄祐对凤棠的态度似乎比从前温和许多,看样子今晚他们要成就好事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小月馆过夜。
玉萦若有所思,连赵玄祐的目光挪到她的身上也没留意。
“爷,这会儿摆饭吗?”映雪问。
“摆吧。”
赵玄祐和凤棠径直从玉萦身边走过,往暖阁去了。
玉萦回过神,跟着进去后,给他们俩斟了茶水。
“这套碗碟从哪里翻出来的?”赵玄祐问。
玉萦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在库房寻找的时候觉得好看就拿出来用了。”
他颔首,没有多言。
不多时,映雪领着丫鬟进来上菜。
因是寻常日子,除了两道大菜水晶蹄髈和八宝鸭子外,其余都是家常菜,不过今日有新鲜的莲子汤和炒藕片。
赵玄祐坐到主位,凤棠坐到了他的身旁。
待菜上齐,玉萦拿了筷子给赵玄祐布菜,刚夹起一块八宝鸭,凤棠便道:“难得陪世子用膳,今日容妾身服侍吧。”
赵玄祐不置可否,玉萦双手捧起布菜的筷子,递到凤棠跟前。
凤棠接了筷子,殷勤为赵玄祐布菜。
平王附庸风雅,最喜宴饮,凤棠在王府待了两年,自是举止清雅,谈吐得当。
她给赵玄祐舀莲子汤,又夹莲藕,唱起江南的采莲小曲,暖阁里的氛围一下就变得不同。
玉萦在旁恭敬侍立着,心下有些为凤棠感慨。
采莲曲挺雅致的,凤棠的嗓子也很动听,只是她为了唱采莲曲,给赵玄祐尽添些素菜。
赵玄祐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不一样,他久在边塞,又常年习武,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对京城贵族倍加推崇的笋、藕之类鲜货只是浅尝辄止。
但她此时提醒,只怕凤棠会记恨,还是安静待着吧。
果然,凤棠两首曲子唱完,赵玄祐不再等着她伺候,自顾自地夹了一块鸭腿。
看他吃得很香的模样,凤棠这会儿终于明白了他的饮食喜好,忙拿起筷子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蹄髈。
还没送到赵玄祐碗中,赵玄祐便道:“不必伺候,各自吃吧。”
她夹着那块蹄髈在空中停了一下,只得放到自己碗里。
刚才还风雅热闹的暖阁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赵玄祐很快吃完了饭,凤棠心中失落,勉强吃了几口,也跟着放下筷子。
喝过茶后,赵玄祐缓缓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告诉你。”
“妾室洗耳恭听。”
“两日后我会随陛下去漓川行宫避暑。”
凤棠久在王府,知道皇帝每年都会带上部分皇室和臣工去漓川行宫待两三月。去年平王就带了侧妃和两个夫人前去。
她心中欢喜起来。
世子叫她来泓晖堂果然是有大好事,他跟崔氏和离了,要带家眷便只能带她。
第95章 玉真游春
玉萦闻言,心中同样诧异。
赵玄祐要去漓川行宫?
听说那座行宫修了足足十五年,皇帝非常喜欢,建好后每年都会过去避暑。
漓川离京城不近,马车要走两日才能到,赵玄祐伴驾同行,只怕没有一两月回不来。
怪不得他把凤棠叫了过来,是要带她一起去吧。
他们都去了这样也好。
老太君不管事,赵玄祐和凤棠都不在京城,玉萦可以让侯府下人偷偷行方便,多溜出去探望娘亲,她还是希望亲自跟冯大夫见一面,聊聊娘亲的病情。
玉萦正出神地想着,目光不经意间跟赵玄祐隔空对上。
她赶忙冲他弯唇一笑,只是这笑意太心虚,笑过后便赶紧将头埋得低些。
“如今侯府里没有女主子,我想过了,往后你就负责打理内宅之事,有什么不懂的便问宋管家。”
“是,妾身不敢擅专,凡事会多向宋管家请教。”
这虽然不是凤棠期盼听到的,但能管家,终归令她高兴。
至少,赵玄祐认可自己是他的女人了。
“我不在侯府这些日子,你记得每日去乐寿堂给祖母请安,给她老人家读读经文。”
“啊?”若是前头那一番话对凤棠而言是惊喜,后面这一番话简直是当头一棒。
他不带自己去漓川行宫吗?
他喊自己过来只是为了让她协助管家?
“世子。”
“嗯?”赵玄祐挑眉。
“妾身……”她想自请去漓川行宫侍奉,可对上赵玄祐深不可测的目光,心中不禁发怵。
他决定的事,她不可能改变的。
倘若苦求,很可能会跟庄怀月一样弄巧成拙。
今日得知赵玄祐叫她来泓晖堂,她打扮得格外精心,发髻间珠钗轻晃,耳畔垂着两颗嫣红欲滴的宝石坠子,但她没从赵玄祐眼中看到半分惊艳。
非但如此,他甚至连打量都没有。
玉萦姿色出众,她比不过,玉萦有狐媚功夫,她也比不过。
不比便是。
掌家、孝敬老太太都是妻子该做的事,倘若她能做好,时间久了世子就明白她的为人,总归是来日方长。
拿定了主意,凤棠温声应道:“世子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孝敬老太君,多去乐寿堂陪伴她。”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有前头的话,凤棠当然不奢求自己能留在泓晖堂过夜。
她没有多言,恭敬退了下去。
暖阁里只剩下赵玄祐和玉萦,看见玉萦若有所思,赵玄祐问:“杵在那边发什么呆呢?”
“奴婢没有发呆,”玉萦收回思绪,笑着上前收拾碗碟,“爷跟凤姨娘在说正事,奴婢哪里敢插嘴?”
“你神在在的想什么呢?”
他今日看了玉萦好几回,她几乎都是神游天外,只一回跟他对了眼。
出神那么多次吗?
玉萦只好道:“就是一些烦心的事,都是杂事,爷不必知道。”
“哼。”赵玄祐冷笑,“比如说你那个同乡是个年轻男子,也不必报我知道?”
啊?
他在说陈大牛吗?
玉萦愣了愣,明白是陶然客栈那边给他禀告的,只是吃不准赵玄祐的表情,小心地说:“那奴婢也没说过同乡是女子啊。”
“你娘病得那样重,怎么会找个年轻男子来照顾?”
玉萦有些无奈。
她又不是他,想找什么样的人就能找什么样的人。
偏他一直追问,玉萦只能实话实说,“陈大哥是我在村里的邻居,一直在京城码头做事,以前娘在云水庵的时候有尼姑们照料,陈大哥只需要时常过去看着点就行,这回从云水庵搬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我一时找不到其他的人帮忙,等过些日子安稳些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