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七殿下来了。”
“没到习武的时辰,理他做什么?”赵玄祐说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真不用搭理吗?
玉萦心中忐忑,只是她腰还酸麻着,没人帮忙,她也起不来。
不过,院子里不止住他们一家人,很快就有人去应了门,不知对赵岐说了什么,院子里没了动静。
反正今日赵玄祐在,有什么事赵岐会直接冲赵玄祐过去,玉萦用不着担心。
见他始终泰然睡着,玉萦跟着闭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玉萦姐姐,你醒了。”香序上前笑道。
“世子呢?”
“世子和我家大人都在院里陪着七殿下扎马步呢。”香序说着,一脸的无奈,“早上七殿下那么用力的敲门,夫人都被吓醒了,我家大人去开门后,说了七殿下一番。”
原来早上是裴拓去应的门。
他倒是跟赵玄祐一样,并不畏惧赵岐,还敢训斥他呢。
香序叹了口气:“听说往后七殿下每天都要过来。”
“每天?来咱们这院里?”
香序点头:“陛下命世子和我家大人指点七殿下功课,听说是七殿下觉得来这院里方便,所以在陛下那边请了旨意。”
想想赵玄祐起先淡定的模样,想来他早就知道了。
玉萦亦有些沮丧。
这院里的日子原本清静,裴家夫妇也好相处,如今赵岐来了,往后不知道有多闹腾呢。
香序抱怨了一通,望见玉萦表情,忙转了话茬:“世子方才吩咐奴婢,今日扶姐姐起身在屋里走一走,姐姐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腰不太舒服,赵玄祐既然说该走了,玉萦当然听他的。
毕竟,他每晚都替自己按压穴道、涂抹伤药,玉萦明显感觉腰在好转,自然信他的判断。
“有劳了。”
香序上前扶起玉萦,先在坐在榻边。
“姐姐感觉怎么样?”
玉萦点了点头:“还行,好像比躺着还舒服点。”
“那起来走两步试试。”
玉萦搭着香序的手站起来,先是缓缓走动几步,旋即加快速度,竟跟之前没什么分别了。
看样子赵玄祐说得没错,她这腰伤得不重,已经没有大碍了。
“刚才世子还叮嘱奴婢,说姐姐千万不能搬重物,也不能轻易弯腰,姐姐可要仔细些。”
“多谢。看样子,我今日可以自己去吃饭了。”
“姐姐的早膳在厨房温着呢。”香序道。
晨光熹微,玉萦和香序一起推门出去,一眼就看到在院子中间扎马步的赵岐。
院子不大,赵岐自然也看到了玉萦。
那日玉萦独自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此等举动,自然很难让人忘记。
“七殿下。”玉萦恭敬朝他福了一福。
赵岐轻哼了一声,傲慢道:“还知道行礼,比你的主子懂事一些。”
这是在骂赵玄祐早上睡觉不肯出去接驾?
玉萦的目光下意识地挪向赵玄祐,两人目光相接,神情都有些戏谑。
今日不在演武场,他姿态悠闲了许多,没有陪着赵岐在院子里晒太阳,反而搬了两把椅子,跟裴拓坐着,一边品茶,一边闲谈。
也难怪赵岐不满。
玉萦朝廊下两人行过礼后,这才往厨房走去。
今日留的早膳比往常要丰盛一些,除了山药粥和包子,还有一碟油酥饼和一碟腌酸瓜,都是玉萦爱吃的。
她搬了个小凳子到院墙边上,晒着太阳吃着早膳,余光瞥向廊下说话的赵玄祐和裴拓,心中微微欢喜。
看样子昨晚赵玄祐对她说的那句话并非搪塞。
他是真的要跟裴拓联手对付兴国公府了。
第121章 偷师
廊下,赵玄祐缓缓啜了口茶,放下茶杯,对裴拓道:“早上麻烦裴大人应门了。”
“陛下既然命裴某指点七殿下文章,裴某和赵大人谁去应门都是一样的。”
“七殿下率性而为,从来不顾旁人,看样子裴大人任务繁重,起码《礼记》得从头讲起。”
早上玉萦都被敲门声吓了一跳,孙倩然体弱多病,怕是被惊得不轻,想来裴拓冲去开门的时候是带了火气的。
听到赵玄祐戏谑的话,裴拓淡笑道:“宫中皇子开蒙早,四书五经七殿下早就烂熟于心,裴某不过是从旁提点。比不得赵大人辛苦,还得陪殿下从马步练起。”
赵玄祐的目光瞥向他,神情若水。
“习武不似读书,全看个人悟性,殿下若不下苦工,我做不了什么。”
裴拓听得颔首,意味深长道:“习武或许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但这世上许多事都是需要通力协作的。”
赵玄祐闻言,只付之一哂。
裴拓见他仍不接招,心中叹了口气,并不催促,端起了自己手边的茶杯。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亦有些热了。
“七殿下也练了一个时辰了,过来喝些水,歇口气。”
赵岐走过来,看到桌上的清茶,顿时皱眉。
“我不喝茶,没有消暑的汤水吗?”
赵玄祐不吭声。
喊赵岐过来,不过是怕他晒太久热死,赵岐要挑三拣四,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裴拓温和道:“壶里有清水,殿下出了一身汗,喝些清水更解渴。”
赵岐天生不爱饮茶,见赵玄祐不搭理自己,一时无奈,只能先倒了清水来喝。
等着他歇了一会儿,明德殿有内侍过来,说陛下今日又想去打猎,让赵玄祐随侍护驾。
裴拓道:“殿下练了一早上了,等会儿我先给殿下讲课吧。”
“也好。殿下先读书,下午再练一个时辰的马步。”
赵玄祐叮嘱过后,没有耽搁,换了衣裳便跟着内侍匆匆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岐“嗤”了一声,“也就是父皇觉得他功夫好。”
“殿下觉得赵大人功夫不好?”
赵岐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比我是强点,可跟我比没意思,他跟宫里的高手比,定然好不到哪儿去。”
裴拓并不认同。
大内高手的武功固然厉害,但赵玄祐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那一身武艺是顶着性命之忧拼杀出来的,绝非演武场上的操练所能比拟。
更何况,行军打仗讲究得不只是武功。
所以,他才选择了赵玄祐。
“殿下若是歇好了,臣就开始讲课。”
“讲呗。”
赵岐因为赵玄祐的激将法起了习武的决心,但对四书五经依旧没什么兴趣。
此刻赵玄祐离开了,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起来。
院里空出来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一张书案供裴拓使用,一张书案供赵岐使用。
裴拓本来挑选了些士子写的策论文章与赵岐赏析,见他这般懒散,于是改讲诗经,挑了《小雅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听着裴拓的诵读,赵岐撇了撇嘴,一副想笑的模样。
想想他那一个个不省事的皇兄皇姐们,所谓兄弟情,在权势和利益跟前,真有这东西吗?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
裴拓的声音很好听,在来行宫的路上玉萦第一次听到时,未见其人,便已被他的声音吸引。
厨房紧挨着书房,玉萦正收拾着锅碗,听着裴拓在屋中读诗的声音,又忍不住分心。
“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玉萦走出厨房,见房间的窗户开着,透过薄薄的窗纱,见裴拓拿着书讲得认真,赵岐却是哈欠连天,根本不听。
“殿下以为这一首如何?”
“不怎么样。我怀疑写诗的人,根本就没有兄弟。”
“兄弟同处一屋之下,矛盾自是难免,但平时打得再狠,一旦有外敌袭来,依然会同仇敌忾。”
“你确定?你有兄弟吗?”
裴拓淡淡道:“臣是独子,没有兄弟。”
“哼。”赵岐冷笑,“那你说啥,你一个没有兄弟的人在这里跟我讲解兄弟情,纸上谈兵,谁爱听谁听。”
裴拓不为所动,依旧温和地说:“每个人的见识都有限,所以古人云,读史可以明智。从自己的身上看得不全、不透,以史为镜,能从别人的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赵岐吐了吐舌头,显然没听进去。
裴拓续道:“此诗一章发端,兼具叙事和议论,讲的是兄弟之常,感慨的是不尽之意,殿下此刻未能感悟,或许殿下改日独处时方能解其中意味。”
“确实。”赵岐颇为难得的没有反驳裴拓的话,“这首诗虽然是胡扯,但有些诗偶尔读一读还是可以的。反正在这儿什么都品不出来,唉不止有裴大人在这里照本宣科,外头还站着一个偷师的。”
偷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