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心中的确很欢喜,眸光潋滟,怎么都藏不住。
“书房的活儿很轻松,侍奉茶水糕点也不费事。”
“在屋里躺着不是更清闲?”
到这份上,玉萦明白一味说谎瞒不过赵玄祐,老老实实道:“今日裴大人给七殿下讲《诗经》,奴婢觉得很有意思,能在书房做事可以长见识,所以奴婢很高兴。”
其实不止是诗经有意思,下午裴拓讲治理河工的时候她觉得更有意思。
她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进学堂念书了,如今能借赵岐的光听状元讲课,这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羡慕不来的机会,她当然欢喜。
“你想念书?”赵玄祐有些意外。
“爷还不知道吧,奴婢是认得字,还会写一些呢。”
赵玄祐的确意外。
他记得玉萦是农女出身,后来娘亲出事才变卖田宅又卖身做了丫鬟。
这样的出身竟然识字?
“是娘亲教我的,奴婢也不知道娘亲为何会识字,希望她能快点醒来,这样就能解开奴婢心中的疑惑了。”
赵玄祐看着玉萦娇俏绰约的模样,想起之前去云水庵的时候匆忙瞥见过她的娘亲。
虽然已经瘦脱了相,但五官轮廓看得出很标致,可以想象年轻时的风采。
这样一对母女生活在村里,怎么看都不合常理,更何况还识字?
不过他并没有闲情去刨根问底儿,他听得出玉萦在说实话,只道:“我饿了,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可吃的。”
玉萦见他不再追问,心知他应下了,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眼眶发热。
赵玄祐觑她一眼,怪异地问:“就这么高兴?”
“没有啦,奴婢去厨房瞧瞧。”说着她把手搭在赵玄祐的肩上,支着腰站了起来。
“你腰没事了?”
“只要不弯就不觉得疼。”
玉萦笑说着便去了厨房,很快端了晚膳过来。
裴府有心结交赵玄祐,厨娘每晚做菜都会给赵玄祐这边添两道,今日也不例外。
赵玄祐领了人情,让玉萦给裴家夫妇送去一块武夷茶饼。
玉萦进门的时候,裴拓和孙倩然也正在用膳。
“裴大人,裴夫人,世子让奴婢送茶饼过来。”
这茶饼是皇帝才赐下的,是贡品茶。
等着他们接了茶,玉萦朝他们福了一福,恭敬退了出去。
孙倩然想着玉萦进门时巧笑倩兮的模样,望向裴拓:“看样子,赵大人并未因为玉萦留在书房侍奉的事情生气。”
裴拓淡淡一笑。
赵玄祐起初出现在书房的时候,神情是极不高兴的,想来是回话之后,玉萦说了些什么,令她化险为夷。
“相公在笑什么?”孙倩然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佩服玉萦姑娘扭转乾坤的本事。”
孙倩然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样子赵大人是被玉萦吃定了。”
玉萦靠的是美人计吗?
或许吧,但裴拓觉得并不只是美人计。
想着玉萦下午在书房里认真听讲的模样,裴拓隐隐有一种感觉,将来有一日,玉萦会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
第125章 陪我
翌日的清晨安静祥和。
赵岐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大清早过来闹事,而是辰时三刻才来。
赵玄祐晨起时未与玉萦折腾,早早用过膳便在院子里练剑。
靖远侯府的家传功夫是剑法,哪怕赵玄祐精通十八般武艺,每日必练的还是剑法。
赵岐进了院子,默默站在一边,看着赵玄祐衣袍猎猎,手中剑花飞舞,身形飞快晃动,一时有些出神。
之前赵玄祐在演武场对赵岐动过手,但双方实力悬殊,赵玄祐压根没使出什么招式就将赵岐制住了。
赵岐是武功稀烂,但他身边的人个个武功高强,他对武学的认知并不浅显。
他瞥向身边的银瓶牧笛,亦是神色凝重。
赵玄祐的武功深不可测,那日即便他没有挟持赵岐,银瓶和牧笛联手也打不过他。
更可怕的是,他正值盛年,今时今日的宁国公也难以匹敌。
“殿下。”
赵玄祐不疾不徐地将一套剑法耍完,收剑入鞘,方朝赵岐拱手一拜。
“赵大人免礼。”赵岐心情不佳,照目前的形势,别说打败赵玄祐了,能在他手底下过十招都不知道要练多久。
他只能有气无力道:“你这套剑法看着挺不错啊,是你们侯府的家传剑法吗?”
“殿下好眼力。”
“难怪你们靖远侯府能在西北屹立多年,有几分真本事啊。”
“殿下若是喜欢,臣可以教殿下。”
在皇家面前,臣子并无藏私的道理。
“不必了,”赵岐有自知之明,他虽然傲慢,却不愚蠢,“眼下我还是先练马步吧。”
看样子之前没白教训他,赵玄祐听着他的回答,悄然弯起唇角。
“殿下若是能坚持练一年的马步,底盘稳了,耍起手中那柄长枪的时候威力至少是现在的十倍。”
十倍?
“真的?真的能有十倍?”赵岐眼前一亮,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玄祐。
赵玄祐淡淡道:“殿下不信臣,可以问问身边的侍卫。”
“不用问,我当然信你,你可是堂堂明铣卫统帅,谁能比你厉害啊。”
赵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衣衫,认真摆好马步的姿势。
“殿下前两日都是一个时辰练起,今日要不要试一下一口气练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听起来也不算很多。
“好啊。”
赵岐满不在乎地一口应了下来。
“中途可不能停下来歇气。”赵玄祐补了一句,“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简单,不歇就不歇。”
玉萦见赵岐到来,忙去厨房里准备。
昨日的糕点是让裴府厨娘做的,可赵岐吩咐的人是她,她一个别府奴婢,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厨娘。
早上她特意请教了厨娘,今日亲自蒸了八珍糕,,待糕点上了锅,又给赵岐煎了柏叶汤。
她不善庖厨,等到忙完这一切,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
玉萦出了厨房,见廊下的赵玄祐不见了身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转头,望见赵岐脸色难看、满头大汗,玉萦关切地问:“奴婢做了八珍糕,殿下要不要歇一口气,吃些糕点再练?”
“吃什么吃,今日我不能歇气。一边去,别打扰我。”
原本以为,上午一个时辰和下午一个时辰跟一口气练两个时辰没什么分别。
谁知练满一个时辰后,后面每一刻都过得格外煎熬。
腿像是要断了一般,随时都能倒在地上。
“不能歇吗?”玉萦没听到他跟赵玄祐的话,见状点了点头,只是她见赵岐脸色难看得紧,多少有些担心,“能喝水吗?”
喝水?
赵岐也不知道能不能喝水,但玉萦这么一说,他愈发感觉口干舌燥,急忙朝玉萦点了点头。
玉萦忙去厨房端了凉好的柏叶汤,这是生津止渴的汤水,最适合夏日里饮用。
她端着汤碗走到赵岐身边,见他青涩的脸庞变动有些扭曲,似乎快坚持不住了,忙舀了一勺汤送到赵岐唇边。
娘亲病倒后,玉萦一直为她侍疾,侍奉惯了汤药,此刻给赵岐喂水也得心应手。
无须赵岐有所动作,她微微抬了抬勺子,汤水便能顺利地流进赵岐口中。
赵岐暂且缓解了口渴,神情渐渐恢复如常,却只是一会儿。
玉萦放下汤碗回到院里的时候,赵岐的脸色比刚才更难堪了。
“殿下,你没事吧?”玉萦关切地问。
赵岐感觉自己完全坚持不下去了,对上玉萦的目光,毫无耐性地骂了声“滚”。
玉萦倒是不怕被骂,只是见他这般模样,担心他出什么事。
他可是皇子,倘若死在这里,哪怕跟玉萦没关系,只怕也会被拉着陪葬。
见赵岐不搭理自己,她回头看向站在院外的银瓶和牧笛,担忧地问:“殿下是不是不能再练下去了。奴婢担心他……”
“姑娘放心,殿下不会有事的。”
银瓶和牧笛都是按死士的标准训练出来的,扎两个小时的马步对他们来说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并不觉得会出人命。
赵岐自幼娇生惯养,一时吃不了苦也是自然。
他们心里都盼着赵岐真能练出来,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倘若过不了这一关,往后再想下定决心就难了。
“瞎担心什么担心!别在那里咒我!”赵岐怒道。
“是奴婢多虑了。”
见他还有精神骂自己,想来的确没什么大碍。
玉萦决定躲远些,省得再挨骂。
她低头往旁边走去,还没溜进屋,院子里的赵岐就大喊“给我回来”。
是在叫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