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憋住笑容,一边若有所思看着裴昭:“宁统领带官兵上山剿匪,三皇子救了诱敌的我,不知四皇子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领命前来,坐着豪奢的马车,带着美貌的婢女,连伤药都是在医女给这群姑娘包扎后以高傲的态度随便给的。
他什么都没干还想领着份功劳,楼棠月怎么会让他如意。
裴昭脸色阴沉看向她:“你是什么低贱身份,敢质疑我?”
楼棠月低眉委屈,一副姿态可怜的样子:“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原来身份低贱就不能和四皇子说话。”
苏琳琅看见这熟悉的样子,心里不免哑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安慰着她。
裴昭瞠目结舌,他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偏偏马车上看戏的青年这时开了口,他淡笑:“孤不知四弟什么时候有了这规矩,孤与楼小姐相谈甚悦,可四弟认为楼小姐不配与你说话,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孤也不配与四弟说话?”
这话以讹传讹传入民间和皇帝耳朵里还得了。
裴昭不明白,他今日只是想损害裴闻雪名声,怎么就让他自己落于如今境地了!
他一旁的美艳侍女端正地行了一礼:“四皇子因为剿匪这事两夜没合眼,又担忧这群姑娘,难免有些气性,还请三皇子见谅。”
说着,她上前牵住楼棠月的手:“楼小姐聪慧勇敢,实是让质水佩服,质水相信楼小姐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定能理解四皇子的失态。”
这侍女真厉害,四两拨千斤,寥寥几语就挽救了裴昭的颓势。
只是,光说不做,在场的人又不是瞎子!
楼棠月挑眉:“质水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也确实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四皇子也是为民着想,我哪能不理解。”
质水的目的是达到了,只是楼棠月这话说得真是让人不舒服,她深深地打量了楼棠月一眼,莫名一笑,然后向裴闻雪行礼后和裴昭一起离开。
此闹剧收场,楼棠月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人,刚想向他告辞,一衣衫扑面而来盖住她的脸。
她听到裴闻雪的话:“楼小姐留着吧。”
等她扒拉开衣衫,发现那辆通身黑色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她打量自己东破一块西破一块的月白衣袍,顺势将外袍披上,揽着苏琳琅:“走吧,苏小姐。”
两人一起向着茶棚走去。
在那里,有着许多等着她们,脸上含笑看着她们的姑娘们。
第12章 不瞒谎言
烈日当空,蝉虫喧鸣,院子里的海棠树叶似被灼了树叶,都弯下了腰。
楼棠月半倚在小榻上,红姗给她扇着扇子,她若有所思地吃着桂花冰酪。
她获救已有三日,当夜回来便睡了个一天一夜,吓得她那便宜爹都要去请大夫了。
听闻帝王因此案震怒,将刑部尚书革了职,还拔出了一众牵扯进本案的京中小官。
她那便宜爹说起前日还一起办案,今日就革职的同事无半分可惜,只意味深长捋了捋自己胡须,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舍本逐末啊!”
楼棠月从他话中推断真正幕后之人并没有被抓住,抓住的都是替死鬼。
他们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帝王能看不出来吗?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如此?
不过这位皇帝倒是大方,她在这次剿匪中的功劳不知被谁报了上去,她醒来第二日赏赐便下来了,圣旨可是把她好好夸了一顿!
想起那赏赐,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
想着想着,她裂开了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小姐,别笑了,再笑药膏就要掉了。”红姗在一旁提醒。
她脸上被荆棘留下的伤口虽然细小,但还是有碍于她的容颜,便宜爹当日便去太医院买了最贵的保颜膏,再三叮嘱她每日涂抹。
湿润的药膏在她脸上已经待了些时候,她三口喝完冰酪,起来洗了个干净。
刚擦完脸,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月今日终于醒了,现在见你一面真难。”
她转眸看去,高玉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她着一袭软翠纱衣裙,长发挽起,发髻上是水玉兰花步摇,行走间裙摆的花云无风自动,轻而易举攫取所有人目光。
“几日不见,公主又美了。”
楼棠月迎了上去,拉她在小榻坐下,红姗见状立刻吩咐人去小厨房拿糕点。
看眼前姑娘满脸笑容的样子,高玉公主佯装的生气也演不下去了,她仔细打量了她脸上伤口,关切道:“好在伤得不深,现下是好的差不多了。”
楼棠月点点头:“常常跟公主这样的绝世大美人待在一起,阿月的脸当然好的快了。”
“惯会说些好听话哄我。”高玉公主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容。
不知为何,别人的称赞她听得已经厌烦了,可阿月的称赞每次都让她心情甚好。
红姗提着食盒进来,从食盒中拿出两碗桃花冰圆子和三碟水晶糕点。
她道:“公主和小姐请用糕点。”
说完,自觉退了出去。
楼棠月立即盛情邀请高玉公主尝尝桃花冰圆子,两人坐到桌边,她刚喂进去一口,就听到高玉公主的话:“我的公主府已经修缮完了,这次生日宴我就在公主府里办。”
楼棠月抬眸,惊喜:“恭喜公主。”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亲自邀请阿月去我生日宴。”高玉公主抿唇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鎏金封面的请帖,“不知阿月可否赏面子?”
楼棠月双手接过请帖:“公主的面子,阿月一定给得够够的!”
她的话逗乐了高玉公主,她笑了半晌,才感慨道:“阿月真是变了许多。”
“公主喜欢我的变化吗?”楼棠月认真看着她,启唇问道。
高玉公主沉默半晌,才慢悠悠道:“早些时候的阿月是有些骄纵,但我总想着,你刚刚来京城,对你友好的人不多,你浑身带刺点是没有错,可有时候阿月是有些过分,我也在想是不是对你过于放任了,也在头疼如何在不伤害到你自尊的前提下提醒你;我也挺犹豫的,总觉得阿月心中藏着不能告诉我的事,也不能满心地信任我。”
“好在阿月自己成长了,怕直接伤害到我便绕了个大圈子帮我看清了周回的真面目,为避免有损我的名声竟是没有顾及自己。我觉得阿月现在又找回了当时救我时的勇敢和坚毅,我很开心。”
说到这,她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一双眸子看着楼棠月满是信任。
听到她的话,楼棠月默默叹了口气,高玉公主真是捧着真心与原主当朋友的,可惜原主满是利用,如果高玉公主知道两人友谊始于谎言,又会如何呢?
要不,现在就告诉她吧!
因谎言而生的信任的城墙终有一天会因为真相而倒塌,若流连于信任的城墙下,真相揭开之日,城墙下的人只会被倒塌的泥石伤得更深。
楼棠月蜷了蜷右手,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却在看到高玉公主有些犹豫的神色时止住:“公主,怎么了?”
高玉公主神情已经没了刚才的欣喜,她眸子中有挣扎,静默半晌,她还是问出了口:“听闻那日是阿雪救了你,阿月与阿雪相熟吗?”
阿雪?
楼棠月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裴闻雪。
她忽然感觉一丝莫名诡异感!他们不是亲姐弟吗?怎么她开口说起他会有如此难以启齿的感觉!
“我与三殿下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相熟。”
楼棠月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没错,依他那三番四次试探自己不愉快的经历,她也不想再次看见他。
高玉公主叹了口气,脸色有些惋惜:“本来想着阿月你和他如果相熟,从你这里问问他的近况。”
楼棠月终于意识到这诡异感从何而来了,明明是亲姐弟,为何要从别人口中问出近况?是因为平日里没有接触吗?
可是为什么啊?
楼棠月想起裴闻雪因为高玉公主而对她的试探和对桂嬷嬷的下的杀手,他绝对是关心这个姐姐的,可为什么看着两人如此疏远。
“公主为何不亲自去问呢?”楼棠月思虑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高玉公主既然在她面前提起这事,想必没有隐藏的意思。
高玉公主神情霎时变得难以言明,像是沉浸在悲伤中。
楼棠月耐心等着,几息之后,她终于缓缓开口:“我长阿雪两岁,初得这个弟弟时,我是不开心的,我喜欢安静,他好动调皮,我十分不喜欢他。直到他三岁,我五岁那年,嘉贵妃落胎,种种证据指向母后,父皇不听母后之言,便坐实母后之罪,母后心灰意冷下交出凤印,自封于坤宁宫。我与弟弟便到了良妃宫里,良妃性子温和,待我们很好,于是在她被嘉贵妃罚时,阿雪替她出头,当日回宫喝汤时便中了毒。”
说到这,她身子颤抖,泪水抑制不住地落下来,语气是止不住的悔意:“可是那是我亲手熬的汤,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