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那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村了?”
“下个月就回,顺路还能去县里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回去?”
“想你带个男朋友回来!过年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咋样,能成吗?”洛桑在电话里傻乐:“姐,你今天有许愿爱情美满吗?”
“洛桑,你少看点电视剧,没成年的小姑娘别一天到晚想着情情爱爱。”
“我是没成年,不过姐你可成年了,都快三十了。卓玛她姐——”
“停。催婚犯法。”尹昭笑着望向天上圆月,她是留不住求不来,可她见过最好的月光:“我求这个没用的。还猜吗?”
“许愿我们都平安健康,这没错吧。”
“对了。还有一个愿望和你有关,想听吗?”
“我知道的啦。你看我都考上县里最好的中学了。”洛桑拉长了音撒娇。
尹昭也噙起笑来,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天然就讨人喜欢,她以前也很讨人喜欢的。
陪洛桑讲了一刻钟电话,再回会议室,人已经散了,敞开的门里只几个小律师在闲聊。
“李狄怎么想起来给那位过生日啊,也不怕请不来人。”
“听说转了好几个项目给他,还有个案子胜诉分了一大笔钱,这蛋糕肯定得买啊。”
“啊?为啥?她要辞职不干了吗?她是不是要和那个元盛资本的沈总结婚了呀?”
“诶,不是传她连个正经女友身份都没混上吗?我在网上看有人说,最近火的那个古偶小花杨亦晴,就是元盛的沈宥在捧。”
尹昭选择在走廊里及时止步。
转身要走,却看到何宛华正提着她买的蛋糕纸袋站在走廊另一端。大概是,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面面相觑,一秒尴尬。
何宛华几步快走过来,把另一个没拆的蛋糕塞给她,声音大得刻意:
“昭昭,别一天到晚只顾着工作,赶紧回家吃蛋糕庆祝去。沈宥那个人,惦记他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天天做梦,巴不得你们修不成正果。”
修成正果。
什么是正果呢?
尹昭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被何宛华爽气地揽过肩,一路挟持到了律所门外。
“昭昭,你把凯申那几个客户都转给了李狄,什么意思?”何宛华问得直接。
“给后辈们些机会罢了。我可不想当个啥都攥在手里的杜律师,最后被徒弟把家给偷了,人财两空。”尹昭笑笑。
杜尚伦是她们以前在致同律所的老板。
难能可贵的共同敌人。
何宛华冷哼一声:“他那是应得的。”扭头又问:“你和沈宥最近是怎么了?他不知道你生日吗?怎么都没一起吃个饭?”
尹昭望着她,只笑不语。
何宛华掩去尴尬,又佯作关切道:“讲真,快回家吧。把和沈宥的关系维护好,就是你最重要的工作,那可是中環最大一棵摇钱树。”
沈宥沈宥,尹昭每天要听到好多次沈宥。
客户问,同事问,下属问,连洛桑也问。
尹昭是个学法律的,从宁海大学的第一节 课起,教授们就在教她如何识别和界定法律关系。
在学校时,她把一条条概念定义背到滚瓜烂熟,考卷上每道题都能答对。
离了学校,她才从官司里领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幻又莫测,如何让你的回答在法庭上得到最多共识,才是这游戏的奥妙。
就像她和沈宥的关系。
何宛华认为,他们是暧昧关系。
桃色八卦认为,他们是包养关系。
除此以外,还有合作关系、炮友关系、租赁关系、恋爱关系等一系列备选项。
在不同的场景里,适合不同的答案。
如果非要尹昭给一个标准答案,那么第一个被放弃的论证方向,一定是恋爱关系。
因为太容易被推翻了。
就像现在。
红灯亮了,尹昭拎着蛋糕,站在人行道边等待,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和每个归家夜晚一样,只要仰起头,她就能看见巷子深处那栋别墅的窗户,黑洞洞的像幽灵的眼睛在窥探人心。
这一眼,尹昭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正确。
沈宥不会在等她。
沈宥也不会送她生日礼物。
沈宥应该也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毕竟,她的生日与农历新年太近,过去两年都是回禾洛村和洛桑她们一起过的,她从来没和沈宥一起庆祝过生日。
何宛华问的那些话自然别有居心,但她的潜台词是对的。
哪对恋人,会不一起庆祝生日呢。
实在太容易被推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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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求评论求收藏。
愿点开本书的亲们都能和女主一样暴富自由!
开篇时间大概是2019年年初,农历新年刚过。
做一些小小的阅读提示,女主是个律师,她的职业习惯会使她倾向于进行有一定选择性的误导性的发言,有利于她,但未必绝对真实,所以请不要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另附解释如下:
TS,Term Sheet,投资意向书,是投资人与项目公司之间对于拟进行的投资交易所初步商定的投资条款和条件的概要。
JD,Juris Doctor,大概类似于法学博士。
Apollo是法律服务项目的名称,基于保密需要,一般都会起个代称。
易地搬迁就是把村子整个搬到另一个地方去对村民的生活各方面都是好事,女主有执念,不想让这个村子被尘封,但对村民自愿搬迁依旧是支持的哈,就村庄和村民是两码事。
第2章 短租约与日记本 就好像她的身体上刻满……
尹昭下班归家很近,沿着街边叶大荫浓的悬铃木一路走,转过两个街角,走进人迹罕至的一条小巷里弄,沉棠里,就能看见一栋别墅掩在青石砖墙后。
砖墙垒得高过人头,顶上还覆了层层叠叠的常青绿植。
一扇铜门常年紧闭,门旁曾经挂过一段时间历史保护建筑的牌子。
沈宥嫌惹眼不喜欢,就让人给撤了。
这幢别墅属于沈宥。
关于沈宥,尹昭了解的比八卦小报也多不到哪去。知道他真名沈侑之,知道他生日在十月,知道他母亲姓傅,是小时新闻里常听的一个姓。也就这些了。
三年前,尹昭与沈宥签了个租约,租下这别墅二楼的一间房,租金每月一千七,一年一续。
这份租约,是他们之间最清晰确定的法律关系。
可这租约不公允也不合理,让包养不像包养,炮友不像炮友,多了许多余地可能,给了他们骗人骗己的借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一起混了三年。
一种自由度高的概念性感的形式平等的新型暧昧关系。
一听就是,沈宥喜欢的那种投资项目。
指纹解锁,屋内空无一人。
尹昭懒得开灯,摸黑把蛋糕塞进厨房冰箱,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她挺烦这蛋糕,拎回来也没人吃。
今晚走出写字楼时,寒风呼啦啦地冲过来拥抱她,她久违地想蹦想跳、想右脚点地转一个圈,感觉转个圈,就能像那年哈巴乡的篝火晚会一样再牵起他的手。
可惜被这个沉甸甸的蛋糕捆了手脚。
路边看见垃圾筒,想着丢了算了。
搁上去了,又杵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没能碰到一个流浪汉或拾垃圾的奶奶来与她分享生日喜悦,运气不佳,又不忍心浪费,这才拿了回来。
匆匆洗漱,尹昭拿毛巾擦了擦被打湿的发尾,瞥见闹钟,十一点了。
她没再耽搁,旋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尼龙布防水软壳面的旧本子,如常写下「牧白」两个字,才停了笔发起呆来。
明明心里有千万句话想和牧白讲。
想告诉他,自己的攒钱目标达成了,今年有人给她买生日蛋糕了。想告诉他,她生日许的愿望是想见他。想告诉他,她要回禾洛村去陪着他了。
还想骂他大骗子。
今天她记起来了,那年山里露营,她倚在他肩头睡着了,醒来发现错过了流星,他就指着山下村落的荧荧灯火,说那和蜡烛差不多肯定也会灵,还问她要不要许个愿。结果她许了愿,却没一点灵验。
是该骂他骗子的,可她舍不得,她甚至还想哄他再来骗骗她。
千万句话想讲,却不知该从何讲起。
但也没关系,即使她把话讲得颠三又倒四,周牧白也永远会笑着听她讲,认真又耐心。
她这样想着,就信手写了。
尹昭的字很好看,连一向最吝啬夸赞的沈宥都夸过。
以前是不好看的,她早些年觉得电子时代没必要再写字了,后来为了把日记写得好一些,才花了很大工夫去练字。
蓦地。
吱哑一声。
尹昭笔尖一顿,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