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声线低沉,应得很自然,随即转眸盯着她,“怎么?不欢迎?还是和我单独相处会觉得很不自在?”
话锋太直白,蓝熹耳根瞬间发烫,脸颊泛红。
她急忙垂下眼,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支吾道:“也、也不是……只是你那边还乱着呢,家具都没齐,住起来会很不舒服吧。”
林和颂别开目光,嗓音冷淡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无所谓。当初一个人去美国,头几天还睡过地板。”
一个人去美国……
终究这个话题还是来了。
林和颂瞧着闷声不语的前女友,“怎么不说话了?”
蓝熹暗自腹诽:你都把天聊死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尴尬一笑,“我突然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林和颂淡淡一挑眉:“一起去吧,我刚搬来,很多东西也还没买。”
“……”
蓝熹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还真是找了个正中下怀的借口。
拐进超市,林和颂径直去推了辆购物车,姿态自然得像是陪她逛惯了一样。
一路上,他不紧不慢地挑东西,时不时往车里放,洗漱用品、餐具、调料、甚至连垃圾袋都没落下。
反倒是蓝熹,没什么要买的,只在生鲜区拿了点鸡胸肉,打算回去煮给黑白双煞吃,又顺手抓了几盒燕麦奶泡咖啡。
她看着车里渐渐堆满的东西,想着等下要怎么开口说分开结账,又要怎么拎回去。
林和颂推车,她和他并肩走着,就像超市里路过的夫妻或者情侣一样亲密,蓝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到了自助结账区,蓝熹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的东西挑出来结账。
林和颂握拳,转眸看向她,“可以帮我拿一盒燕麦奶吗?刚才忘了拿。”
“……,哦。”
蓝熹应了一声,转身去帮他取燕麦奶了。
然而等她回来,他已经把东西扫码结账了,“奶给我,你去装袋子。”
蓝熹怔了怔,手里拎着那盒燕麦奶,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各付各的”,可对上林和颂淡然又理所当然的神情,话又堵在喉咙里。
最终,她只好把燕麦奶递过去,低头去拿环保袋,把结账好的东西一一装进去。
两人默契地分工,一个递,一个装,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模式。
等到最后一袋装好,蓝熹才慢半拍地回过神,心里莫名一阵慌乱,怎么就好像又回到从前了呢?
林和颂结完账,左右手各拎起一个袋子,动作利落。
蓝熹有些局促,低声道:“等会儿我转你钱。”
林和颂侧眸看她,唇角一勾,声音低缓:“可以,转我微信。”
微信啊……
蓝熹去那个张主任建的工作群里找到他,夜海头像。
“我加你了,你回头同意一下就行。”
“行,别走我后面,走我旁边,慢慢带路。”
“哦。”
蓝熹跟上他脚步,“我提一袋吧,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慢慢走吧。”
夏季的夜晚,有一种温吞的潮热,裹挟着白日被阳光炙烤后残留的余温,懒洋洋地扑面而来。
路过的小姑娘时不时投来目光,大概把他们当作了一对情侣。
曾经的少年已经成熟,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袋子,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味道,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七年前,一种不真实的真实感,让蓝熹心头微微一颤。
很奇妙,明明她之前也是那个路过的姑娘。
红绿灯前,林和颂停下脚步,望向她,“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对,大学毕业就搬来这里了。”
“因为喜欢?”
蓝熹轻笑,摇了摇头:“主要还是图性价比。市中心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但交通便利。平时我也比较懒,爱睡懒觉,如果住得远,通勤太久会很折磨。”
此刻,她目光里有抹风雨后的宁静,似乎被生活细细打磨过,经历过挫折与迷茫,又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出自己的平和与淡然。
林和颂沉默地望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蓝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蓝熹抬头,目光与林和颂短暂交汇。那双她曾无比熟悉的眼眸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温度,既陌生又熟悉。
她微微吸了口气,笑得淡淡的,“嗯……还好吧。生活总有起起落落,但也慢慢习惯了。”
林和颂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酸楚。七年,他缺席的整整七年,把她打磨得既坚韧又温柔,他忍不住想,这些年,又是谁参与过她的悲喜欢愁?
一股沉沉的悔意碾过胸口。当年那个一气之下远走美国的决定,如今回想起来,竟显得那样草率,那样年轻。
街灯下,他们并肩而行,夏夜的微风轻轻拂过,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几分心中的尴尬。
片刻静默后,蓝熹轻声反问:“你呢?这七年在美国……应该过得很好吧?”
林和颂眼睫低垂,短暂的沉默如潮水般漫过。
他缓缓开口:“还行,挺忙的。”
“听说你这几年都没有怎么回国,看来是很忙了。”
“我也听说你几乎都不参加同学聚会,看来也是很忙了。”
“哦,我,我那是不想参加啦,没什么意思。”
“嗯,我也是,不想回国也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呢?你家人朋友在国内啊。”
“也许是少了什么吧。”
蓝熹听着,心里微微一颤,不再回话。
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会错意,更害怕他的答案带来无尽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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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哈~
此文篇幅不会长,我脑子里想写得轻松有趣一些,但是不知为何打出来的文字有些适得其反,我想回头去改,又改不出味道~
如果有读者此刻已经看到了这里,希望可以得到部分反馈,这些文字到底有没有7年光阴的遗憾,
久别重逢,我想心情是火热的,纠结的,也是忐忑和不甘的......当然还有丝丝缕缕的甜蜜和汹涌澎湃的爱意。
第10章
夜里,黑白双煞一左一右蜷在她的枕边安睡,呼吸细细浅浅。
蓝熹躺在大床上,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指尖滑过林和颂的朋友圈,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全是密密麻麻的学术文章转发。
滑出他的朋友圈,蓝熹点开了自己的。
对比之下,她的页面显得热闹许多,有日常琐碎,也有转发事务所获奖的文章,还有这些年走过的城市与国家,参观大师级建筑作品时留下的照片与感想,当然也少不了黑白双煞的日常。
可这些鲜活的痕迹,其实都是在她走出阴霾、家里彻底还清所有债务之后才开始的。而在那之前的四年,她的朋友圈同样寂静无声,像被她深深埋起的一隅。
七年的距离,他们变得陌生。
因为要离职的关系,蓝熹基本不再出差,但艾瑞克就不是了,他从青海出差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此刻正窝在办公室里,对着脸不停喷补水喷雾。
他一边喷一边抱怨:“我滴个天,下次这种去青海的差事,还是张工去吧。我是真怕了,没日没夜地改图就算了,吃的也完全不习惯。”
张工摆摆手:“算了吧,我老婆这个月要生孩子,我可不敢跑驻场。”
艾瑞克又眼巴巴看向其他几位同事。
大家埋头改图,装聋作哑。
艾瑞克苦叫一声:“我们组为什么要接这个青海项目?”
蓝熹拍他肩膀,无情地提醒:“这是你拿台湾项目和Leo那组换的,你说青海美,还可以去骑马看草原,这些话,你都忘记了吗?”
艾瑞克放下喷雾,闭眸叹息:“羡慕你蓝熹,可以去回家里躺平了,你家要是缺洗碗工,记得告诉我,我也要来鹭城给你爸洗碗。”
蓝熹笑得眉眼弯弯:“行啊,不过我们鹭城就在台湾对面,到时候你在街头遇见前任的概率可不低哦。”
“蓝熹,我恨你!”艾瑞克将喷雾对准她,喷她一脸雾气。
蓝熹歪头一躲,笑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下午,蓝熹和艾瑞克去S大看项目现场。
刚从青海回来晒黑一圈的艾瑞克,这会儿格外注意防晒,一路小心翼翼地替蓝熹撑伞,但实际上,伞的大半面积都罩在了自己身上。
蓝熹戴着安全帽,顶着烈日热得满身燥意,耳边是驻场项目经理絮絮叨叨的讲解。
她耐着性子听着,眼角余光忽然一顿,张主任正带着林和颂朝这边走来。
他应该是刚刚下完课,手里还提着电脑和书籍。
一旁的工程师给他们递去了安全帽,两人绕过塔机慢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