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快开门呀……”
樊夏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浅眠。
“哒”……“哒”……
“帮帮我,开开门呀……”
猛然间,异变突生。
樊夏恍惚中听到楼上“孙曼”那怪异的腔调蓦然一转,黏腻的声音突然饱含着巨大的惊喜:
“嘻嘻嘻嘻,小兔子来开门啦!”
随后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瞬间打破公寓现有的“平静”。
“鬼,鬼……鬼啊!!!”
樊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
“救命!救命!有鬼啊!!”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男人疯狂惊恐的嘶吼,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混乱声响,还有“孙曼”诡异的笑声夹杂其中。
“嘻……要抓到你啦,嘻……要抓到你啦。”
“你看看我呀,回头看看我,我漂亮吗?我是不是很漂亮?你看看我呀……”
樊夏初以为是302的吴应开了门,细听之下发现并不是。
这不是老酒鬼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夏惊疑不定,立马发觉出情况有点不对劲。
以老酒鬼早上包袱款款离开公寓时的那副迫不及待,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样子。
但楼上的惨叫声听起来的确是他。
说明他不仅早上刚走,晚上就莫名其妙回来了,并且现在还在公寓其他住户都“睡死”的情况下,独自醒来见到了“孙曼”……
这里面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樊夏表情渐渐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
魏松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从幸福公寓退租离开了,为了远远逃开那个冤魂不散的女人报复,他甚至一大早买了距离这里最远城市的动车车票,用最快的速度上车逃离这里。
这样那女人就找不到他了吧?
这样那女人就该放弃他了吧?
当初的事情又不是他起的头,更不是他害死的她,那女人要报仇也应该先去找吴应他们才对,不要来纠缠他,他当初也是被人怂恿的,一时酒后冲动,其他什么都没做,那女人不该来找他的,
魏松抱着离开就会没事的侥幸念头,还特地带了两瓶高度白酒上火车,晚上睡觉前喝一点,想着等醒来就差不多能到目的地了。
可是……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半夜酒醒,一睁开眼会是在他公寓的卧室床上?!
不仅天还没亮,他甚至都没在火车上了!
难道他白天所谓的离开公寓只是他酒后做的一个梦吗?
魏松闹不明白,暴躁地想要去找房东问问清楚。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拉开大门……
……
“啊啊啊!!救命!救命!有鬼啊!!”
“嘻……你别跑呀,我要来抓你啦……”
楼上很是混乱了一阵,也不知道老酒鬼是怎么跑的,竟然被他给跑了出来。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疯狂急促地在楼道里响起,他一边高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地往楼下逃。
樊夏小心地凑到猫眼处看,就见到老酒鬼往日笨拙的身体风一样的跑下楼去,“孙曼”不远不近地追在他身后,恐怖的模样让人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别跑呀,别跑呀,看看我漂不漂亮呀,我来抓你啦,看看我呀,看看我……”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每次目睹鬼魂杀人的场面时,总是会令人感到强烈不适。尤其是樊夏看出来“孙曼”明明可以很快杀掉男人,却偏偏要像猫抓老鼠一样地戏弄他,任由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怀抱着一丝能逃出去的希望拼命挣扎,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出不去。
是的,樊夏听见了,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
老酒鬼惊惧绝望地嘶吼,任凭他声音再大,可根本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办法,老酒鬼只能又慌不择路地往楼上逃,企图在恶鬼追上他前将恶鬼关在门外。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开门了。
等到……等到天亮就好,天一亮他就马上离开这个闹鬼的地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别跑呀,我要抓到你啦……”
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仿若催命的音符,声音越来越快。
终于——
“我!抓!到!你!啦!”
“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惨嚎一瞬间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樊夏心头不适地狂跳,想要捂住耳朵稍微挡一挡,却听见老酒鬼的惨嚎一瞬拔高之后,忽然戛然而止。
死了?
樊夏一顿,从猫眼里看不出什么,她试探地将耳朵贴上门板,隐隐听到了一阵说不出奇怪的咕噜咕噜声,持续好一阵。
随后——
“嘭”
好像有什么忽然破掉了。
有点像是气球炸开,又不完全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声音。
结合前面听到的咕噜咕噜声,让人下意识不愿去深想,究竟是什么东西破掉了。
可还能是什么呢?
樊夏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个画面,侧身靠坐回椅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酒鬼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按理说睡得再怎么死也该醒了,但从头到尾就是没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那“嘭”一声过后,外面更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夜好像又重归于寂静。
孙曼没有再出现,连高跟鞋的声音也消失了。
樊夏在门口守了一会,只等到房东的女儿小薇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慢慢从楼梯处走上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眼睛在地上四处搜寻,找得很细致,这层楼没找到就接着往上面找。
眼看小姑娘又要往楼上去了,樊夏诧异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手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快步悄声地走过去,拉住小姑娘,声音很轻地问她:“小薇,你怎么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听姐姐的话,快回去睡觉,好吗?”
樊夏有点紧张,怕“孙曼”又从哪里窜出来,余光警惕着周围,想要赶紧把小姑娘送回家。
小姑娘瘪瘪嘴,拉住她的手,同样小声回答道:“姐姐,我的布娃娃不见了,我要去找我的布娃娃。”
小姑娘脸上表情焦急又难过,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努力不落下来,看得出来那个丢失的布娃娃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是楼上有老酒鬼可能惨死的尸体,樊夏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孩子,贸贸然地跑上去直面那惨烈的现场,只好轻柔地捏了捏小姑娘温软的小手,小声哄她道:
“听姐姐话,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娃娃很难找。等到明天早上天亮,姐姐再去帮你找,找到送去你家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抹抹眼泪,很乖地没有坚持现在一定要找,点点头说:“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布娃娃哦。”
樊夏自然答应,俯身抱起小女孩把她送下楼,径直送到家门口,叮嘱她不要再偷溜出来,随后自己也赶紧回到201室,重新将门锁好。
后半夜没有再出事。
天色很快蒙蒙亮起。
樊夏靠在门口没眯多一会就醒了,她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情况,想要上去看一看。
此刻天际刚亮起微光,时间还很早,公寓里的人都还沉睡未醒。樊夏要赶在所有人起床前上去看一眼,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也避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相比起暗沉的黑夜,白天给人的安全感要大得多。樊夏蹑手蹑脚地出门后,没用手电筒也没叫醒声控灯,就借着那一点透进来的天色微光往楼上爬。
她刚走到4楼,便骤然闻见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血气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樊夏面色未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上5楼,随即一眼望见503室的房门大大敞开着,有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大片疑似酒水的透明水渍流出来,淌得大半个走廊都是,想要看屋里的情况,势必得踩着这一地的血水过去。
还好樊夏提前有所准备,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塑料鞋套,俯身把脚仔仔细细包好,然后顺着墙根慢慢踩水走过去。
安静的5楼一时只有塑料鞋套落在液体中发出的轻微声响。
恶心的腥味越来越浓,和空气中发散的酒精气味混合在一起,味道之复杂,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竭力屏息,很快走到503室的门前,借由越来越亮的天光,一具肚腹破开,肠子流淌遍地的男尸映入她的眼帘。
正是昨晚被“孙曼”追逐的老酒鬼。
他横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暴睁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整个脱框而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惧和痛苦,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成一个巨大的O型,有暗红的水液从里面溢出,淌了他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