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谢家大少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要吃这样一看就很邪门的药。
樊夏一边守着药罐,一边还暗中观察到药房里其他忙碌进出的丫鬟,皆无一人说话,大家只低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偶有交流也是互相用手比划两下。
这间药房里所用的人竟然都是哑巴!是为了藏住什么秘密吗?药房能有什么秘密?
此地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樊夏感觉更不安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到了,不知是因为憋气太久,还是被这古怪的血腥药味熏久了,樊夏感觉一阵阵的头晕脑胀,呼吸不畅。偏偏嬷嬷还在耳边连声催促,让她赶紧将煎好的药倒进药碗里。
樊夏晃晃晕胀的脑袋,用手帕垫着手,抬起药罐的把手,故作笨拙摇摇晃晃地往药碗里倒,一不留神就撒在桌上几滴。
嬷嬷立马就叫开了,“哎哟,我的大少奶奶,您可仔细着点,这药珍贵得很,浪费一滴那可都是数不清的钱呐。”
两个嬷嬷看得着急,几次伸出手来想要亲自上手,又明显顾忌着什么缩了回去,只急声提醒。
樊夏看她们反应,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药罐给砸了,合着危险的事都让她来呗?又不告诉她危险在哪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让人生气。
可她又怕这两个老嬷嬷闹起来,不,她们是一定会闹起来的,等闹到夫人那里,别又想出什么更歹毒的法子来整治她。如此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樊夏憋着一股气,将药罐里的快速倒完了,整整好满一小碗。
“走吧,大少奶奶。”嬷嬷看看外头暗沉下来的天色说,“我们把药送去给大少爷,快到大少爷喝药的时辰了。”
真是一刻都不得空闲。
樊夏将药碗稳稳抬至托盘上,安慰自己,如此正好,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的院子里探一探,感觉这谢府里的怪事,还有昨晚疑似卷着死人的破草席,好像都和她那便宜病鬼丈夫有关,她本来也想在今晚偷偷摸进去看看情况的。
却不想樊夏端着托盘刚踏出药房的门,晕胀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连带着身体一阵摇晃,她几乎站立不住。
这次不是装的,樊夏眼前都出现了重影,甚至都没给她个狠掐自己保持清醒的反应机会,身体就随着晕眩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大少奶奶!哎呀!大少爷的药!”
随着两个嬷嬷的惊呼声,樊夏手中的托盘也啪嚓一下跌落地面,药碗里的药汁顿时倾洒出来。
还好,还好药汁没有溅撒到她手上。
樊夏侧躺在地上,还保留有一点点意识,心中满是庆幸。
在闭眼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模糊看到了前方转角处似有一抹杏色的窈窕身影,正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后,缓缓转身离去。
“快,快去通知夫人,说大少奶奶把药洒……”
听着两个嬷嬷惊慌的言语,樊夏意识逐渐沉沦进黑暗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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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疼, 好疼。
是谁抬着她还将她一把扔到了地上?不知道轻一点吗?她是人又不是个没有知觉的物件。
身体与坚硬地面相撞的剧烈痛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让樊夏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
但也只是一丝,她能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在争执, 也能模糊感觉到有人挡到了她身前, 好像在阻拦什么,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母亲……这不是苏夏的错, 她也不是故意……大哥本来……”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晰,樊夏只认出来这好像是谢二少爷的声音。
“成韶……你给我让开!”这是她那便宜婆婆,“就是她这个丧门星害了成青……我的成青啊……明明是让她来冲喜的, 结果她就不是个安分的……当初不肯好好完成拜堂仪式……后面还……如今成青……我要让她……”
“母亲,你明明知道不是……是宁……”
樊夏听得太费力了,她意识其实还没完全清醒, 脑子里极度的浑浑噩噩,就没能完整的听完一句话。
只是“成韶”?这个名字好熟啊。
不过哪里熟,樊夏现在一时也没有那个足够的思维去想清楚, 只是敏锐地在一片混乱的争执声中捕捉到这个名字, 本能地记在了心上。
而在她无法睁眼看见的前方,执意挡在她身前的谢二少爷最终没有敌过谢夫人那边的人多势众,被人架着两边胳膊强行拉开。
随后, 樊夏就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来, 不知靠在谁身上,有一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嘴,泛着药味的碗边凑过来,要往她嘴里灌药。
他们要给她灌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不要,不要!她不能喝!
在强烈的危机感下, 樊夏的意识剧烈挣扎着,又清醒过来一些,她死死地咬着牙关,任凭那双掐在她腮边的大手怎么用力想掰开她的嘴都无济于事。
但樊夏的反抗也仅限于此了,她的身体无力极了,连想要掐手心,咬舌头让自己更清醒些都使不上力,那药最后硬是被人灌下去了一点。
完了!
这是樊夏最后的念头,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那点子药下肚没多久,黑暗便再次来临,她无法反抗地再度失去了所有意识。
***
樊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醒来的机会。
她意识恢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的红。
她这是在哪里?她不是被灌下毒药死了吗?
樊夏意识还停留在她被人硬灌下一口不知名的中药,意识再度断片的那一刻,对当下的情形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她低下头打量自己,被迫关机许久的大脑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重新开机——不,不对,她好像没有死。
她身上原本浅色的衣裙外被草草套了一件大红色的婚裙,看这刺绣和样式很像是她嫁进谢家时穿的那一件。她脚上套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眼前的一片红则是因为她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除此之外,她的手脚都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樊夏眼中露出迷茫,怎么?她又回到囍堂上了?
要不是这次绑她的手法和身上的衣服和上次拜堂时不一样,她都要以为自己又穿回到嫁进谢家那一天了。
樊夏粗略评估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好消息是,她不仅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坏消息是,这点子力气不多,而且她现在整个人完全就是被人架起来的状态,有两个力气很大的人在她左右分别架住她的两条胳膊,她的脚都是半点地的。
这阵势是要干什么?是要强迫她再拜一次堂吗?为什么?
想起之前在半昏迷中听到的那番争执,樊夏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在听到上头的司仪开始唱词:“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陡然开始挣扎起来。
架着她的两个人不防被迷昏的人会突然醒来,一时不备,竟被她真的挣脱开来。
樊夏双脚落地,脑袋左右晃动,将头上的盖头甩落在地上,扭头就往外蹦。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你怎么醒了?!”她那便宜婆婆尖声惊叫道,“快!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樊夏双脚被捆,只能往外使劲蹦跶,结果没蹦跶两下,又很快被人给捉了回来。
樊夏:“……”她恨呐。
先前架住她的两人两步追上来紧紧钳制住她的胳膊,又硬将她给架回了原地。
逃是没法逃了,樊夏不得不打量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正是夜晚,屋内点着不少烛火,让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端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那便宜婆婆,此刻正满面怒容,眼含恨意地瞪着她,高声质问身旁的下人。
“她怎么会醒过来?!是不是你们迷药灌得少了?去,在拿一碗药来给她灌下去!”
另一人是一身形富态的老爷,穿着一身黑色绸缎衣裳,面容严肃,隐含威严。应当是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公公。
这位便宜公公的情绪倒没有妻子那么激动,但看向她的眼神也绝称不上是善意,甚至是隐含重重迁怒的。
“行了,淑媛。”这位谢家的一家之主皱着眉头不耐道,“别耽误了吉时,她被绳子绑着呢,跑不了。”
这冷漠的话里透露出几分寒气森然,而这周围的环境更让樊夏感觉阴森极了。
她完全没在意这对便宜公婆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被他们身后上方那个大大的白底黑字的“奠”字,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会是“奠”呢?不该是“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