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顾不得疼,就着松掉的绳索将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指摸索着掀开一角裙子,取下牢牢绑在大腿内侧的铁条,摸索到比较尖锐的一端,对准脑袋旁的棺材就开始钻起来,想要试着在身侧的棺材上扣个洞出来。
棺材是木头做的,对上坚硬形似铁棍的铁条,想要钻开一个洞倒也不算异想天开,就是扣起来颇为费力。
樊夏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用力钻动,也幸好她的力气随着迷药药效的散去恢复了不少,才能扣动这上好的木头做的棺材。
外面抬棺的人听到棺内传来的隐约声响也没在意,谁都知道里面还装着个大活人,都把那点声响当作殉葬新娘临死前的挣扎了,没人敢管,一个个俱都沉默地埋头走着。
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漫天飞舞,长长的送葬队伍手提贴着红色囍字的白灯笼,在夜半无人的北城街道上缓缓前行。
街边早已歇息的人家听到丧葬队的哀乐俱都闭紧了窗户,没一人好奇地探头出来查看,都对此事忌讳得很。
就这样,谢家大少爷的丧葬队伍慢慢悠悠地出了城,往城外走去。
樊夏一直专注地扣扣扣,只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即便她想省着空气尽量浅浅呼吸,棺内的氧气也所剩不多了,她已经开始逐渐感觉到胸闷。
樊夏也不顾不上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出不对劲,握紧铁条对准扣出来的坑洞开始使劲狠凿。
凿得棺材都开始左右摇晃,终于,在她的拼命努力下,一个小小的孔洞被凿了出来。
感觉到那点微薄的新鲜空气涌进来的刹那,樊夏差点喜极而泣,把鼻子凑过去对准孔洞用力地呼吸。
外面似乎是进山了,樊夏从孔洞里隐约看到婆娑的重重树影,听到了后方送葬队里传来的呜呜哭声,在这深夜的凄寒里,似怨似泣。
山里路黑,抬棺材的人也没发现棺材靠近底部的侧面被凿出个小洞来。
樊夏感觉胸闷的难受稍稍缓解了一点,又立马半坐起来,试着去推棺材盖。
一推,没推动。
再往上顶,还是没顶动。
任她如何使力,厚厚的棺材盖都纹丝不动。
这下,樊夏算是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没有把棺盖钉死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从里面根本推不动盖得严丝合缝的棺盖,棺材盖的厚重也不是四面的板子可以比的。
不得已,她又拿起铁条试着从边缘使力去撬。
这次樊夏把铁条撬弯了也没能撼动棺盖分毫,铁条果然还是太细了,远远不如专门的撬棍好使。
可问题是她手头没有撬棍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指望着用手上这根两端打弯的铁条,在棺材侧面掏出个足够她爬出去的洞来吧,那得掏到猴年马月去?
时间上也不允许啊!
樊夏正陷入焦灼中,就感觉外面停下来了。
这么快到下葬的地方了?!
她赶忙躺回去,从扣出的孔洞往外看,看到了无数双脚的影子还有灯笼火把的光亮。
棺材被人抬进了提前布置好的墓室里,墓室由青砖搭建而成,面积应该不算太大,黑洞洞的。
随即外面隐约响起一道模糊的念经声,好像是和尚还是道士在做法事,不知念的往生咒还是镇压经。
樊夏分不清楚,她只在乎孔洞外能看到的那一丝丝光亮和那一点点声响正在逐渐消失,仿佛是墓室被人封起来了。
被封起来了……封墓之后就是埋土……
樊夏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真的要被活埋了,给身边死去的谢家大少爷,这个她甚至都不算认识的人殉葬。
到了这一刻,樊夏还是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绝望再度涌起,她连棺盖都无法打开,还能从这被封闭埋起的墓室之中逃出去吗?
好像不用仔细去想,都知道希望很渺茫。
怎么办?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樊夏麻木机械地用手上弯掉的铁条,不断抠挖着身侧唯一有空气透进来的孔洞。
心中自嘲地想,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起码棺材没有被直接埋进那种普通的土坑里,而是有个富家少爷的墓室作为缓冲。
否则即便她在棺材上扣了个洞出来,也会被填下来的土给活活闷死。
可是,就算有缓冲,这间不算大的墓室里的空气,又能供她多久呢?
樊夏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耳边除了她凿木头时发出的“嗤”“嗤”声,就是来自她胸腔中无法忽视,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砰咚”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人是不能失去光,和来自外界的声音的。
刚才被人和尸体一起关在棺材里抬着走,起码知道外面有人,还有不少人再害怕惊慌也有限。可当这座被封闭的死人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樊夏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名状的恐惧。
那是无法形容的,手一停下来,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还有其它内脏活动的声音。
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渐渐地,樊夏又开始感觉到胸闷。
不知是她扣出的洞太小,新鲜空气涌进来的速度跟不上她使力抠洞时的消耗;还是墓室里空气不流通,氧气已经开始变少;亦或者是因为她心跳太快,才导致了胸闷……
樊夏已经无从分辨原因,在绝对黑暗以及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扣出的洞,好像变大了一点,但也只够她一根手指头伸出去。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会真的困死在这里的,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去的,我不能死在这里。”她自言自语,给自己制造一些声音。
樊夏摸索着半跪起来,手碰到旁边的尸体也不在意。她用肩膀和头顶着棺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去顶。
直至大汗淋漓,全身的力都卸完了,也没能从里面打开这该死的棺盖。
“没关系,休息一会再继续,总能打开的。”樊夏自我鼓励。
躺下对着孔洞喘息了一会,待力气恢复些许,又起身继续。
如此周而复始,樊夏都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反复起身了几次,剧烈的动作使得氧气大量消耗。她只感觉可供她呼吸的氧气 越来越少,缺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不止是胸口憋闷,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一阵阵的刺痛,四肢也变得酸软无力起来,再使不出一丝力气。
樊夏最后一次重新躺倒的时候,对着孔洞用力呼吸,却再也无法缓解分毫,只闻到满鼻的臭气和废气。
她无力地闭上眼,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樊夏隔着衣领摸了摸藏在胸前的小金佛,也不知道她死后可不可以再穿越回去。
她真的尽力了,能想到的自救办法都试过了,可是现实的绝境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
樊夏绝望地感觉着脑袋因缺氧越来越刺痛,意识越来越昏沉,手指挣扎地在棺材上抓出淡淡划痕。
就在她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感知之时,一道恍若天籁之音的隐隐敲击声突兀响在樊夏耳畔——
“当”
什么声音?!
这道不同于她体内那些鼓噪之声的声音,一下吸引了樊夏仅存的注意力。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敲击声,是,是错觉吗?
“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不!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敲击声!
好像,好像是从墓门的方向传过来的,樊夏不确定地想。
她的大脑像针扎一样剧痛,思维几乎接近涣散,很难聚集起来,但樊夏内心深处却涌出了一股微弱的希望。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逐渐能让人清晰听出是有人在撬墓门。
终于,紧闭的墓门被撬开一条缝隙,来人用力一推,一阵新鲜的空气顿时从被推开的墓门处疯狂涌进来。
樊夏从孔洞处浅浅呼吸到一口,涣散的注意力听到顶上纹丝不动的棺材盖也传来了撬动的动静。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会是谁呢?!
第192章
樊夏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看是何人在撬棺材。
她依稀好像看到了一点点火把的光亮,随即厚重的棺盖被人从外部用力翘起,一点点推开。
“咔嚓”
这是棺盖被撬开的声音, 这一刻,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大量新鲜空气一股脑涌入的刹那, 樊夏极度缺氧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冰凉的气体刺激干涸的气管,到达被废气充斥的胸腔, 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樊夏捂住憋痛的胸口,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很难受,她心中却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