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樊夏犹豫着是现在回房睡觉,还是再往别处找找看看的时候,“咯吱”一声,睡在她隔壁的谢成韶也提着一盏煤油灯,一脸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原来是你啊。”看到樊夏,谢成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又出来了?”
“唔,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樊夏含糊着,不想让谢成韶担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我把你给吵醒了?”
“没有,我也有些睡不着。看见外面隐隐有灯火晃动,才出来看看是谁,没想到是你在外边。”
说到这,谢成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转头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几步走到樊夏身前,凑在她耳边很小声很谨慎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樊夏道:“什么?”
谢成韶看着她说:“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樊夏诧异道:“怎么?你也有?!”
这她是真的没想到,她还以为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谢成韶垂下眸,有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见他点点头,小声说道:“对,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所以我才睡不着,你也是吗?”
“对,我也是。”
既然谢成韶也有相同的感觉,樊夏就没再隐瞒,同样小声道,“不止今晚,还有昨晚,我也感觉到了这股窥视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为何,樊夏下意识隐瞒了之前她在苏家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遭遇,还亲眼看到过人皮鬼。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次窥视他们的东西,和她在苏家时看到的那几只人皮鬼还是不是同一个吧?
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贸然说出来徒增恐慌了。
樊夏这样想着,却被谢成韶再度抬起眼来时,眼中的恐惧给惊到了。
谢成韶说:“宁薇!宁薇!一定是她!”
他咬牙道:“其实昨晚我也察觉到了古怪,但我打开门窗查看并没有找到人,我还以为是错觉。可今晚这股视线又出现了,而且连你也有感觉,可这里现在除了我们两人分明没有其他人……宁薇!一定是她!”
“只有她才会使用妖术,做到隔空监视我们。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到现在好像都还在看着我们……”
谢成韶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周围,看那些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仿佛藏着鬼魅。
煤油灯的灯火幽幽地映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惧。
“等等。”樊夏忍不住打断,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不是说宁薇被你给……杀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使用妖术来监视他们?
谢成韶却急声说:“我不确定,在此之前,我觉得她是死了的。但我当时急于出来找你,没有很仔细去查看她的状况。只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好像没有了呼吸,我就匆忙跑出来救你了。”
“现在看来,宁薇那个妖女恐怕并没有死。”说着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莫测,又说道:“如果她的确死了,那……那她就是变成恶鬼又回来了!!总之一定是她,只有她那个怪物才会使这些鬼神莫测的手段,也只有她才会阴魂不散地盯着我们两个不放……”
是这样吗?樊夏有些困惑。
她看着谢成韶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受到他的影响,樊夏心里也不免哆嗦了一下。
变成恶鬼找上门什么的,听着就很可怕啊。
樊夏忍不住安慰:“可这里是寺庙啊,那些邪门儿的东西应该……进不来吧?”
樊夏说着,越说越没有底气,要是进不来,那现在依旧存在的那股视线感从哪来的?
她都有些担心他俩此刻在这院子里的谈话会不会被视线的主人听了去,于是声音放得越发小声。
谢成韶也再次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这样,等明天天亮,我就进北城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宁薇那个妖女是不是还活着。以防万一,你就在寺里等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别被北城认识你的人看到了。”
樊夏现在最好低调行事,不然让谢府的人发现她逃出来就麻烦了。
谢成韶为她考虑得很是周全,樊夏自然是应好,并嘱咐他小心。
谢成韶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别怕,夏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第二日一早,谢成韶果然天刚亮就下了山,赶路进了北城。这一去,他直至黄昏时分才回来。
一夜未睡,又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他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但谢成韶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来找了樊夏。
“抱歉,今天我没能探听到宁薇的确切消息。”他解释说,“主要我现在也不太好露面,但宁家和谢家我都偷偷去看过了,宁家还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应该还不知道宁薇出事的消息。”
“至于谢家,府上还挂着我大哥办丧事用的丧幡和白灯笼,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但我试探了几次,发现守卫比之前严了很多,我几次想偷偷翻墙进去都差点被发现了。”
“我猜我爹娘肯定是发现宁薇被我捅伤了,但他们顾及我,选择将此事瞒了下来,没有向外漏出丝毫消息,导致我现在也没办法确认宁薇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第197章
谢成韶今日算是白跑一趟。
他神情有些沮丧, 但樊夏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起码樊夏能确定,宁薇现在绝不是在清醒的状态。
如果宁薇是清醒的, 甚至还能继续使用邪术寻找到他们的位置。那昨晚就已经得知她和谢成韶现在在长山寺的宁薇, 应该早让谢家人来抓她了才对。
怎么还会任由她相安无事地在长安寺好好的待了一天, 谢府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
所以,宁薇应该要么就是真的已经死了, 要么就是还在重伤昏迷中。
可这就延伸出另一个问题,不清醒的宁薇是如何做到继续窥视他们的?换句话说,那股窥视感的来源真的是宁薇吗?
莫不成还真如谢成韶所说,对方有可能死后变成了恶鬼, 仍不放过他们吗?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隐隐的惊惶,樊夏勉强入睡。却又在子夜时分, 被那股渗人的窥视感所惊醒。
而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都成为了常态。
樊夏总能在午夜时分, 感受到那道恐怖的视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得道高僧一念大师不在寺里, 没有人能震慑到邪物的原因,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恶劣,仿佛真有一只恶鬼, 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樊夏和谢成韶商量, 他们找寺里其余的大师想办法,也都一直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念经,做法事, 驱邪,随身携带开过光的佛家法器……都没有用。
他们只能在一夜夜的不安和被“注视”的惊惧中,祈祷一念大师快些回来,祈祷那位得道高僧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第三日,谢成韶从城里回来时,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我今日进北城,经过医馆的时候,看到了医馆里外有许多个身染红色鬼斑的病人。”他担忧地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鬼斑到底没防住,还是从谢府里传了出来,开始在北城百姓之间蔓延了。”
樊夏一听,立马就想到她夜探谢府那晚,碰到的两个抬尸的下人,曾说过要出去找个大夫看看身上红斑的话……莫不是就是从医馆传染开的?
想想也是,自觉身体有异的下人瞒着主家,私下里去寻了外面的大夫,大夫搭脉看诊,免不了有身体接触。
这样一来,传染性极强的红斑就通过身体接触传染给大夫,大夫不知这是会传染死人的鬼斑,之后毫无所觉地再去接触其他病人,其他病人再接触各自的家人朋友……
这一来二去的,这鬼斑可不就像是瘟疫一样地在百姓人群间传染开了吗。
谢成韶紧紧皱眉:“也不知我爹娘他们现在怎样,他们就住在谢府里,离鬼斑的源头那么近,也不知他们有没有 事?可惜我今天还是没能打听到谢府里的消息……”他说着,有些无力。
樊夏却觉得,谢家家主和主母作为谢府里的主人,更是当初帮助宁薇施展续命邪术的从凶者之一,肯定一早就知道那鬼斑的厉害,对此防备肯定严密。
与其担心他们被传染,倒不如担心担心北城里其他不知情的无辜百姓。
这一场已经慢慢传染开来的无妄之灾,最后会害死多少人?有多少人会死在这诡异的红斑之下?
一时间,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可很快,他们就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了。
第四日。
又熬过一夜被不知名存在“注视”的恐惧,没怎么休息好的谢成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准备继续去北城里打探消息时,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口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