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回应了她的叫嚣。
保龄球模样的不明物体从楼梯上滚下来,它表面油亮光滑,薄而透明的筋膜下隐约透出五官的轮廓。
人彘!?谭安妮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词,她瞪大眼睛,躲闪不及,那玩意被楼梯加速,直挺挺栽在了她的小腿上。
第103章 青山疗养院12
谭安妮条件反射地弹开,但裤脚已经沾上了粘液。
身边的女鬼跳的更远,一大步跨上五楼平台,面前的景象却让她觉得,刚才那东西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她登时停在原地一步也不想再走。
昏暗的走廊中,无数类人生物无意识地缓慢游走着。
少女跟在女鬼身后上来,她皱着眉强忍着恶心快速扫视一周,它们千奇百怪什么形状都有,有的甚至只是一团裹着血污的毛发。
二人的目光落在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只怪物身上。
它可以说是这一层唯一有人样的生物,即便如此,它的牙齿和眼球也浑身乱长,器官杂乱无章的排列在胸前,双手双腿黏连在一起,空洞裸露的喉管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进气声。
借着月色看清它形状的谭安妮不由得后撤一大步,避开了它的行进范围。
她头皮发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肩膀上挤着的、一颗蒙着层腐肉的眼珠,那颗眼珠子像是在努力摆脱身躯的束缚,拼命的往外钻。
终于,灰紫色的眼珠子成功挤了出来,滚落在地,轱辘着向前滚去。
面前人裸露的大脑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弯下身子想去捡起自己的眼珠,可它哪里有手,只能学着婴儿无力的大哭着。
被它的哭声传染,一整层的生物都像人一般哭泣起来。
如果这时候闭上眼睛,肯定好比站在满是新生儿的产房,谭安妮不敢闭眼,因为下方的黑暗中,响起了令人胆寒的声音。
“哗啦...哗啦...”
“嗒。嗒。嗒。嗒。”
拖着锁链的高跟鞋声从楼下传来,一阶一阶向五楼靠近。
两人一个拽一个,果断决定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五层。
少女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躲避着一路的“障碍物”,疗养院各个楼层的布局都是相同的,一人一鬼来到了分岔路,身后远方的高跟鞋已经到达本层,火红的衣角出现在了拐角处,来不及选择的二人直接跑进了最顺腿的一侧走廊。
进入那人的视野死角,谭安妮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一扇不存在的门。
视线再三确认后,那的的确确是一扇门。
是四楼中央那种嵌在墙体里的隐形门,此刻它现出原形,是那种配着金属把手的古铜色大门。
少女的心脏倏地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直觉告诉她,这扇门的后面藏着青山疗养院最大的秘密。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上了把手,在许安宁期待的目光中往下一按。
门是锁着的。
她差点翻了白眼,合着这里还是需要钥匙!!
女鬼提醒道:“四楼也有门吧?我们去四楼试试?”
不等少女回答,二人都发觉了氛围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五楼走廊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息了,高跟鞋和锁链声也消失了,空气变得安静极了,像是误入异时空,谭安妮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没有脚步声,更不敢有呼吸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空气中浓烈的危机感盘天盖地袭来。
“啪!”
铁链抽地的声音猛地炸响在身侧。
“病人晚上应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威严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瞬间覆压耳膜。
二人惶然扭头,正巧对上院长那双狭长的鹰眼,还有......阅读课老师那张笑魇如花的面孔。
两颗头颅共享同一副身躯。一前一后地晃动如毒蛇吐信。
跑!
谭安妮浑身血液沸腾,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出去好几米,和许安宁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类人生物才跑到四楼,四楼也不似来时那般静谧,走廊里也游逛着不少畸形生物。
二人没有停留,果断又下了一层。
没成想,正面遇到了熟悉的面孔。
“吴六奇?”少女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男人挑眉道,“你怎么在这?”
男人露出微笑:“我还想问你们呢?也违规出来找线索?”
她凝神听了片刻,后面的脚步声没有追过来,注意力才回到面前男人身上:“就你自己?”
“不是啊。”吴六奇偏头看向走廊另一侧,“我和......”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两人见了鬼似的瞪着男人。
就在他的脑袋后面,直直插着一把匕首,整个刀刃都在脑袋里面,只露出短短的刀柄。
脑后鲜血入注,甚至把病号服都染成了红色,他却毫无察觉。
那个名字还未曾从嘴里吐出,吴六奇就“咚”地栽倒在地。
这就是无痛症吗?谭安妮来不及细想,忙朝着他扭头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矗立着一个惨白的身影,他苍白的面孔晦暗不明,几乎与头发一个颜色。
很好辨认,是苏奈。
少女面色一沉,默不作声打量着青年,他也没有穿病号服,身上穿着来时那天的白衬衫,肤色白得吓人,像被粘贴在夜幕里地一片白纸。
白发青年姿态闲散地单手抄兜,另一只手的指背上翻转跃动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币。
他下巴微扬,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呢?”
谭安妮信口开河:“被院长拿走了,你去跟她要吧。”
他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悠哉道:“已经第四天了,这里得有四个死人才对。”
“那大概率有你。”少女不客气的回击道。
没等苏奈再开口,谭安妮果断掏出了强光手电筒,开关打开的一瞬间,明亮刺眼的光线如脱缰野马,连带着他身后的长廊都尽数照亮。
白发青年眼睛顿时在她眼中放大了数倍,她看到那颗红色的眼瞳狠狠一缩,下一刻又紧紧闭合。
他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去挡,胳膊上被燎起青烟。
二人借机返回了房间。
大门关闭,少女长舒一口气,没想到手电筒还真能派上几分用场。
听着门口久久无声,女鬼才疑惑开口:“他什么意思?他找你的许愿币做什么?”
“许愿吧。”
她一头雾水:“许愿?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
谭安妮沉思着,心中有个答案若隐若现:莫非用自己的金币许愿会被诅咒,用别人的就不会!
好家伙,哪个杀千刀的用了我的?!
“你的金币什么时候不见的?”谭安妮看着许安宁。
“嗯.....”她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不见了。”
“看来你和我一样,我们的金币都被人拿去许愿了。”少女无奈得出结论。
许安宁趴在窗台边向下眺望着月光下的喷泉,怎么也猜不透背后的原因:“被人许愿会怎么样呢?”
“或许......”门口站着的谭安妮也慢慢朝这边走来,“会死?或者会成为疗养院的一部分?永生永世困在这里?”
“哎呦~你别吓我了。”女鬼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们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少女耸耸肩不再说话,谁知不久后她话锋一转,嘀咕起来:“你说苏奈到底是什么病啊?看他皮肤白成这样,眼珠子还是红的。”
“吸血鬼病?”女鬼异想天开道。
“有这种病吗?”谭安妮一怔。
“有......吧。”
少女摆摆手,“算了,管他呢...反正我猜他的病症大概率是畏光,而且对血腥味异常敏感或者异常喜爱。”
“?”
看着面前人耳背一般的表情,她解释道:“吴六奇转身的时候,他背上的不止有鲜血,还有一些已经凝固的黑褐色陈血,我猜苏奈之所以会答应组队就是看中了队友的无痛症,和无痛症组队难免会因为自己的生理需要从背后捅刀子。”
她说完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经过了一晚上惊心动魄的折腾,天空竟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等查完房先补觉吧,今天晚上继续。”女鬼善解人意道。
她点了点头,毕竟人的精力十分有限,而且她今天晚上打算去后山上的墓地一探究竟。
查完房后,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久便陷入沉睡。
这一觉昏昏沉沉并不踏实,谭安妮做了无数个梦,梦里有很多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包围着她,他们脸像套了一层肉膜,虽然没有面部该有的孔洞,但凹凸有致,五官的位置上都写着他们的名字,马子显、丁宁、李尚.......这些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把她和女鬼围在中央。
画面再转,她双手交叠躺在坑里,双眼被挖去,一勺勺土被丢到她的身上,愉悦的曲子欢腾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