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端着咖啡上楼时,却见欢喜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了。
他愣住。
她要走?
欢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这里没有备用的衣服就是这点不好,还得要穿回原来的衣服,还只有衬衫,外套都还在一楼。
她回头看见双手各端着一杯咖啡的贺知衡,“谢谢,你自己喝吧。”
她基本上不喝咖啡。
“你现在就离开?”
贺知衡过分沙哑的声线里不难听出暗沉和压迫。
欢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挑眉回之挑衅,恶趣味十足,“怎么,舅舅是食髓知味,还想再来?”
贺知衡将咖啡随手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也不说话。
欢喜神色淡了下来。
意味不明的看着她沉默良久,贺知衡才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那是你觉得,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需要沟通什么?”
今天晚上她没什么心情和他说话,她还在惦记着范晓乐,总感觉她情绪有些不对劲。
她想去看看。
欢喜径直越过他就往外走去。
贺知衡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欢喜脸色冷了下来,斜眼睥睨他,“什么意思?”
“我送你。”
“不需要。”
欢喜用眼神示意他松开。
贺知衡慢慢松开了手。
欢喜非常轻松的往外走去。
来到一楼,她眼都不眨地无视沙发上散落着的凌乱衣服,捡起了自己的浅色西装外套穿上,拎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里是父母的旧居又如何呢?
如今她已经能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一切。
他们生养她一场,她能为他们做的已经做了。
其他的,她也没有。
贺知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他坚持不碰女人,不是所谓的洁身自好。
是他不屑碰。
比起身体的欲望,他更在意的是心理上的需求和追求。
女人不过是欲望的代名词。
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的男人,臣服于女人的身体忘却作为人的一切追求和责任,这在他看来,和没有开智的野兽动物没有什么不同!
少年时期,他真心崇敬的姐夫,却做出令他不齿,让他根本接受不了的行为。
他深深困惑不解过,恨之入骨过,也任由心里的阴暗面肆意妄为过。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哪怕他非常清楚,世界上的女人,不是人人都是拥有掌控男人能力的欢家女人。
可他对女人的认知,依旧难以改变。
但他开始学会了漠视这些,对欢家女人的戒备却宛如附骨之疽。
今天切身实地的体会过后。
他才彻底懂了,她们控制的不是男人的身体,她们控制的是男人的人性。
他依然清醒,可是他也知道,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他人性里的某些东西他已经不想去压制和控制了。
第143章 生育劫
欢喜上车离开了紫金馆。
考虑到范晓乐现在可能休息了,她思考再三,还是没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现在是在哪家医院。
而是直接让党岁打电话查一下。
她心里总有股不安感,让她决定去看看,如果确定了范晓乐没事,她就不惊动她悄然离开,明天白天再正式去探望她。
党岁本来还有些疑惑欢总竟然这么快就离开?
这会才十点不到,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凌晨呢。
原来是有事情发生。
她心里暗忖,开始打电话让人查范晓乐在哪家医院。
而后,她得到的消息让她脸色一变。
“欢总,范小姐现在在华医,情况非常不好,在临危抢救。”
欢喜如同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口气塞在了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去华医,快。”
得到命令的小涂立即加速。
欢喜看着车窗外京城繁华的夜景,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小涂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用了最快的速度和最快的手段,很快就到了华医。
医院附近就有花店和各类的母婴店。
欢喜喉咙一紧,让小涂用最快的速度去给她买一束郁金香。
小涂赶紧去了。
欢喜带着党岁直奔范晓乐所在的抢救室。
这会,她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范晓乐是今天中午在她家附近的妇幼医院做的剖腹产手术。
范晓乐在家中摔倒,腹部遭遇重击致使胎膜脱离……紧急剖腹产手术后大出血妇幼医院为了抢救她的生命,摘除了她的子宫……本来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在傍晚时再度出血,被紧急转到了华医。
从时间上来看,范晓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是在转院途中的救护车上。
欢喜出现在了手术室门口。
红灯亮着。
范晓乐还在抢救。
她看见了范晓乐的丈夫和父母。
从范父范母仪容神态来看,他们应该也是匆忙赶到京城不久的。
欢喜示意党岁出面去和医院沟通,尽最大努力挽救范晓乐的生命。
她走向范晓乐的父母,轻轻叫了声,“叔叔阿姨。”
今天是欢喜第三次见范晓乐父母。
大学刚开学,她在宿舍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喜笑颜开。
参加范晓乐婚礼时,他们也还是喜笑颜开,哪怕偶尔会掺杂着一丝难掩的忧心和伤感,但总归是高兴的。
可此刻。
这对夫妇相互搀扶着,神色悲戚。
范父范母六神无主,一开始根本认不出来欢喜,直到欢喜说她是晓乐的舍友,住她旁边床位的那个,叫欢喜的时候。
范母眼睛亮了,一把抓住欢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燃起了希望。
悲从心间来,放声大哭的哀求着,“闺女,你,你有身份地位,你能不能帮帮我家晓乐,她还年轻,她的人生刚刚开始,她怎么可以……”
范母的话,还没说完。
华医的一众领导们过来了。
欢喜打起精神和众人寒暄周旋,听着这些人的话术。
她心有千斤坠。
里面正在给范晓乐抢救的就是华医妇产科最权威的主任和各科室精英。
华医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范晓乐的情况十分凶险。
而且她的求生意志几乎没有。
等于说,她自己都放弃了她自己的生命。
这时候小涂也抱着一束郁金香来了,默默站着,不敢上去。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红灯终于熄灭了。
欢喜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期待的看向里面走出来的医护人员。
为首的医生目光在看见医院的领导们也都在场时,眼神有些许的讶异,只是就算是医院领导们都来 了,也改变不了病人的结局。
“病人想见父母……最后一面。”
这话一出,范晓乐的父母悲痛欲绝。
要不是拼着要去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念头支撑着,范母几乎晕厥过去。
欢喜看着范父范母进去。
等了会时间,她抱起小涂手里的郁金香,也朝里面走去。
妇产科主任在看见她手里的郁金香时,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欢喜见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范晓乐。
各类冰冷的器械都已经归类一旁了,她躺在那儿,毫无血色,脸色唇色都是灰白的。
可面容平静,就连眼神都平静,气若游丝的交代遗言。
“……孩子就给他们,爸妈不必牵挂,好好……的,以后……妈妈要对弟弟娶的女孩……要好,就……像爱我一样爱她……”
范母瘫倒一旁,泣不成声,“妈听你的,妈听你的,妈一定对她好。”
范父也垂泪。
范晓乐目光看向了欢喜怀里抱着的郁金香,惨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以为我看不到了。”
欢喜将郁金香放在她怀里,没说话。
范晓乐垂眼看着怀里的郁金香,枯竭的生命仿佛注入了一丝力量,轻轻出声,“剖腹产的时候,我很清醒。我清醒的感觉到了自己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在流逝。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给你打电话,让你出面帮忙帮我争取我女儿给我爸妈养,我女儿交给他们家,我不放心,可谁知道……”
欢喜明白她的意思。
谁知道会是个儿子呢,是范晓乐婆家期盼的性别。
欢喜突然就道,“如果你需要,你儿子也可以。”
范晓乐摇头,“这世道只是对女人不友好。”
欢喜感觉自己有些虚脱无力,她极力撑着。
范晓乐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眼泪滑落。
她留给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算是明白了,可是也晚了,真正为难女人的是女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