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老贺他姐姐本来是不准备回京的,疗养院的医疗资源其实已经很先进了,毕竟那里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可昨夜中顺出公告,今天下午她的病理报告就丢了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手机那头传来了贺知衡平稳的声音,“余钦,你安排一下,今晚我姐就会入住华一,我会请赵老亲自给我姐姐复诊。”
余钦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回答,也答应的痛快,“行,我明白了。”
挂断贺知衡点电话,余钦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沉思了片刻,还是按下了给冯封打电话的想法。
冯封如今可真就是个疯子,他真的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
部队都不敢让他轻易回国的。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余钦改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接连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挂断电话后,他若有所思的眯眼。
知衡她姐这病是不是真的,他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这个疑点现在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在周星窈这样正式摆在了台面上操作之后,无论她这个病是真是假?结果都只会是只有一个。
温小叔已经不能也不会再出手施压了。
算起来,知衡她姐在疗养院养居了差不多二十年了。
知衡之所以会有今天的秉性,其实和他姐有直接联系。
贺华容之所以愿意在疗养院居住二十年,究其原因,众说纷纭,但当年温小叔拿捏住了贺家是不争的事实。
另一头,贺知衡挂断余钦电话后,静坐了好一会,才给温元煜打去了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截了当的道:
“我现在去接我姐回京,你怎么说?”
手机那头沉默,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许久,温元煜低沉的声音才清晰传到贺知衡的耳中。
“我知道了。”
贺知衡挂了电话,把董秘书叫进来吩咐了一下相关的工作事宜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
夕阳下的九鼎山庄,格外瑰丽。
入秋后的气候,早晚温差已经非常明显。
沁心的凉意已经压过了太阳的余晖。
秋意浓,也寒气重。
外庭院,连廊水榭一直蜿蜒到了湖泊中心才伫立着一座湖心亭。
说是亭子,又不只是亭子的规模,完全称得上是一座小楼亭。
楼亭立于水中央,三面环水。
湖水不算清澈,是 原生态的那种水质,稍稍浑浊,微微碧青。
这方湖泊并非人工挖掘而成,而是天然形成,最初选址创建山庄时,温言政一眼就看中了这方湖泊。
面积不大,却深极了。
用来养鱼,恰好!
此时,
外穿一袭藏青色唐衫的温言政从容地挽起了袖口,挽卷而出的洁白内衬衣下,是半截结实的手臂,他开始倒鱼食。
都是野生的黄鳝和泥鳅以及蚯蚓。
这方湖里除了本来就存在的野生鱼,还养了不少锦鲤。
温言政其实极少给这些锦鲤喂食。
都是任由它们在这方湖泊里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优胜劣汰,锦鲤是,湖里面的各类原住鱼也是。
这也是温言政的人生准则。
今天之所以喂鱼,是因为他突发奇想,想让这些已经自成天地,也适应了生存规则的锦鲤们尝尝天上掉食,不劳而获的滋味。
看着湖中最先不怕死的几条锦鲤从一开始的本能吞食,再到成群结队的围堵抢食,湖面上泛起了一丝丝的血腥色。
温言政微微一笑,又端起盆,将剩下的食材都倒了下去。
他欣赏锦鲤抢食的画面,直到余晖的光都散尽了,才回了主楼。
早已经过来,且等候了多时的李特助刚想迎上前,就见温言政随意的压手姿势。
李特助就恭敬地站定在原地。
……
已经过了零点,又是新的一天。
可此时的华一医院,某个不对外开放的住院楼层的最大的会议室正在进行一场联合会诊。
京医院和协和,再加上华一自己的团队。
三方都派出来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各种检查结果,大家都看过了。
总的来说,乳腺癌确诊无误。
会议室里,气氛也不算肃穆。
原因在于在场的人都是医疗领域内的佼佼者,在今天这个会议室里能有一席之位的哪个不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不说他们已经见惯生死,实际上,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也都见惯了权贵。
他们本身服务的主要人群就不是普通百姓。
早中期的乳腺癌,还没有恶变,对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算棘手的难题。
经过三方讨论,最佳的治疗方案很快就出来了。
主持今天会议的是华一的院长。
他看过方案后,暗自点点头,这个治疗方案应该是最佳了。
他刚想开口拍板说,就用这个方案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然后,在场的人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赵老。”
“赵老。”
……无数恭敬的声音响起。
赵老刚才已经带着他的关门弟子,中医院院长胡院长去过病房给贺华容把脉了。
贺华容的病情,师徒心里已经有数了。
甚至赵老不需要去看院长手里的治疗方案,也知道这最佳的方案大概是什么?
贺知衡特地请他过来,无外乎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加肯定、也更加稳妥的治疗方案。
此时,周家姐弟就在会议室外面等结果。
周星牧身上还穿着沾满了泥浆的训练服,他是在得知消息后直接从训练基地过来的。
从三方医院的专家复诊结果出来后,姐弟俩的面色就凝重的化解不开。
理智上,他们知道母亲的病情还算稳定。
可情感上,他们其实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无法接受母亲真的患癌了,无法接受母亲到头来竟然需要靠患病才能离开那该死的疗养院,重见京城的天日。
他们甚至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在疗养院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
可他们无从得知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住疗养院,确实是温叔叔干涉下的结果。
可,总归来说,并不是温叔叔强制威逼,真实情况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母亲自愿画地为牢,而温叔叔同意了这件事。
病房内。
贺知衡和贺华容这对姐弟俩也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守在门外的是贺家的司机金叔。
贺华容虽然穿了病号服,精神却焕发的很。
一点都看不出病态。
“姐,我看赵老的意思应该不出意外,会建议你采用中医保守治疗,你自己的意见呢?”
贺华容轻轻笑了笑,“赵老医术精绝,德高望重的,他给出的意见那肯定是最好的方案,搁古时候,赵老可是御医来的。”
贺知衡看着她,眼神有些深,“姐……”
“嗯?怎么了?”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贺知衡还是吞了回去,他笑了笑,语气表现的很轻松,“爸妈想来看你,是我拦住了,太晚了,我让他们天亮再来。不过我猜这个点,妈应该正亲自给你炖汤。”
说起年迈的父母,贺华容的神色有些变化,“妈的身体怎么样?爸呢?”
“他们都还好,家里有警卫人员,我也给他们安排了私人医护在家里监管他们的身体,保健委的医生也会定期上门,爸的高血压,妈的冠心病都控制改善的非常好。”
“那就好,等他们来了,要是真带来了汤,那我可要严厉批评他们了,这么大年纪了,不好好睡觉,熬夜可不行。”
说到这,贺华容又道:“你也是,这么晚了,难道太阳不会升起来的吗,非要劳师动众的。”
贺知衡笑了笑。
“行了,等会就用赵老的治疗方案,你也别担心,我清楚我的身体,我命硬的狠,一时半会死不了。”
“姐!”贺知衡不想听见他姐说这些话。
贺华容看着他,突然朝他伸出手。
贺知衡把手递了过去。
贺华容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些年辛苦你了,爸妈,贺家,星窈星牧,甚至是周家,都压在了你的肩上。”
贺知衡摇头,“这些都不算辛苦。”
“知衡,从现在开始,你只管你工作上的事情,周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贺知衡脸色大变,“姐,你想做什么?”
贺华容扑哧一声笑了,“瞧你急的,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放心吧,我什么都不做,我就待在医院配合医生的治疗,一门心思的治病。”
贺知衡沉默了下来,“姐,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都放下吧。”
贺华容笑的很是开心,“好,就听你的,放下,不放下也不行了,温言政都直接公布天下了,我又不是神仙,能力挽狂澜改变既定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