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人也不知道欢喜的下落。
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在京城里打听。
最后,要不是有人主动联系他们兄妹俩,他们还是只能在酒店干等。
就算联系他们的人告诉他们,欢喜没事,让他们静候,他们也无法真的静候。
他们打听不到欢喜办婚礼的名都酒店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变相打听孙照的事。
可孙照都死了,关于孙照的事,他们就算了解到了一二又能怎样呢?
“哥,等会见了欢喜,你对她的态度好一点,别总是对欢喜板着一张脸,欢喜她……”
林萌哽咽的都无法出声了。
林隽沉脸,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林先生,林小姐,你们好,我是欢总的秘书易年,昨天我们有通过电话的。”
林萌看见易年,如同看见了多年未见的救命恩人一样激动,她冲上去一把就抓住了易年的衣服,焦急逼问,“欢喜怎么样了?欢喜在哪?她是不是受伤了?你快带我去见她。”
易年理解了她的激动,轻咳了一声,“欢总没事,林小姐不必激动。”
还是林隽上前,拉住了激动失控的林萌,这才也问向易年道:“欢喜怎么样了?”
易年知道他们心急,朝两人点头,伸手做请的姿势,“二位随我来。”
他这句话,意味着陪同林氏兄妹一起的分公司的人都要留步了。
林隽吩咐这些人不必作陪后,和林萌在易年的引领下,见到了欢喜。
在一个好像不对外开放的殡仪间。
很宽敞,很冰冷,也很死寂。
兄妹俩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迈步。
此时此刻,不只是他们两人,在场的人,其实都无法移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
欢喜一身华丽的婚服,红的耀眼喜庆,金光闪闪的凤冠在她头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曳。
她在给孙照换衣服。
换的也是婚服。
林隽怔立当场。
林萌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场景,她软瘫在地,不敢痛哭,只是自己捂嘴默默淌着泪。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原本欢喜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
本该月圆人圆最美好最值得祝福的一天。
可欢喜在做什么?
她隆重的着一身盛装,在给她的丈夫收殓遗容遗体。
她是什么心情?
林萌甚至想都不敢去想。
欢喜什么心情?
欢喜其实很平静,无喜无悲。
昨夜入睡之前,她希望孙照入她的梦中和她见最后一面。
她要对他说声对不起,是她连累了他。
就算她知道孙照不会怪她连累他和她纠缠在一起,就算她知道孙照不悔。
可是她还是想说抱歉。
她还想和他好好道个别,告诉他,别牵挂她。
他和她,已经缘尽。
不用再割舍不下她,安心往生去。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希望他不要再遇见她这样的人了。
如若再有幸投生在富贵人家,就继续享受他没有遇见她之前的那般潇洒快活的人生。
如若投生在普通人家,那就过好普通人的人生,或立业,或成家,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孙照没有出现。
她也没有做梦。
她的睡眠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欢喜有点失望。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神。
如果有神,又怎会不知道她的祈祷是有多虔诚?
她怎么忘了呢?
或许不是忘了,是孙照将她神化了,她又开始相信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
毕竟,当初外婆逝世前,她可是叮嘱了外婆无数次,让她去了那边后,将那边的事托个梦告诉她,让她知道外婆在那边过的好。
外婆逝世后,她抱着期待,一点都不害怕的给外婆收殓遗容遗体。
欢喜还记得她是笑着给外婆换衣服梳头发的,不让村里人上手,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话唠不停嘴,叮嘱着外婆一定要来看她。
可是外婆死后,一次都没来见她。
她想,外婆一定是见到了她自己的父母和她的女儿,就忘了她这个孙女了。
欢喜拿起鞋子,想起了孙照总是比她自己还要快速度给她穿鞋的样子,哪怕是拖鞋他也要帮她。
她嘴角勾了勾。
孙照,你应该也一定是见到了你的家人吧?所以就忘了来和我道别。
没关系,我不介意。
欢喜给孙照穿上了老裁缝精心制作的鞋,退后几步。
她看着平躺在冰冷移动床架上已经不再是死不瞑目,而是闭眼很安详的孙照,她放下了固定在自己两耳侧的金线流苏,很是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繁琐的衣服。
而后,朝躺在那,不会再有任何言语,也不会再痴缠着她的孙照深深鞠躬。
一拜,孙照,谢你这些日子的倾心相伴。
二拜,孙照,对不起让你为我而死。
三拜,孙照,今天过后,我要忘记你了。
李凌泪流满面的看着欢喜。
欢喜起身后,就道:“可以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这才回神,上前将移动床架移动上了输送带上。
欢喜没有犹豫的按下了按钮。
输送带开始缓缓移动。
她看着它将孙照带走,带去他该去的地方,然后化为灰烬,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第63章 大飞的忠烈
“欢喜,你和我们一起回东江吧。”
在孙照的骨灰入葬在墓园后,林家兄妹第一次来到了小院子。
东厢客厅里,林隽突然说道。
林萌也一个劲的点头,心有余悸,也后怕不已,“对对对,我哥说的对,欢喜,我们一起回去吧,以后我们都再也不来这个京城了。”
京城实在是太可怕了,还是天子脚下呢!
像孙照这样的身份都能……欢喜一个人留在京城,势单力薄的,还巨巨巨有钱,简直就是亡命之徒最愿意盯上的人啊!
她怎么能放心?
欢喜摇摇头,而是道:“孙照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今天就回东江去吧,这些天你们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
“欢喜,虽然我们至今都还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就算我问,你也不会想说。”
林隽一脸严肃的看着欢喜,劝她,“可我觉得,你不能再继续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
欢喜依旧摇摇头。
林萌也不死心的还想再劝,“欢喜,你就……”
林隽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制止住了情绪激烈的林萌,朝她摇摇头。
林萌紧皱眉头,咬紧了唇,毅然决然的道,“那我留下来陪着你。”
欢喜脸色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她看着林家兄妹的眼神非常平和,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很柔和却也强硬,“回去吧,我已经让易年给你们安排了专机。”
说着,她看向易年。
易年有礼的朝林家兄妹作请的姿势,“二位请随我来,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林隽深深看了一眼欢喜,“欢喜,你随时都可以回东江。”
在东江,至少他不会像在京城这样被动。
这次,欢喜点头了,“我知道的,谢谢你,林隽哥。”
林隽愣了一下,欢喜有多少年没叫过他一声哥了?
小时候欢喜刚去林家的时候,非常乖巧懂事。
小小的欢喜,明明丁点大,又瘦又黑又个儿小,完完全全就是农村丫头。
她似乎知道自己不被人喜欢,也生怕被讨厌,几乎是讨好般的对他们这些比她大的哥哥姐姐们。
明明性子并不是外向开朗的人,可她见人就笑,嘴也甜。
是什么时候开始,欢喜彻底不再试图融入林家的?
是在爷爷有意无意的给他开始灌输要娶欢喜开始。
那会青春期的他,虽不至于叛逆,可爷爷这个想法也彻底激怒过他。
他以为这是欢喜外婆的枕边风,是她们祖孙俩处心积虑的意图。
年少的他,心中的成见太根深蒂固。
他甚至开始怀疑欢喜外婆敢签婚前财产协议的嫁进林家,所图的就是让欢喜和他朝夕相处,然后……
“欢喜,林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林隽说完这句,就拉着极不情愿离开的林萌离开。
他知道,欢喜希望他们远离京城的是非。
他更知道,欢喜的事情,他林家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不给她添麻烦,不让她费心,是他仅能为她做的。
……
“欢喜,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厨房准备了你喜欢吃的几样菜,我端过来,你吃点好不好?”李凌走进客厅,轻声对坐在客厅里的欢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