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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167)

  谢聿礼蓦地顿住,悬空的指尖僵在身侧,腰侧的衣料被常熙明的指尖攥住,她的力道极轻却又不肯松半分。

  裙幅垂落,对面的颤意顺着衣料漫上来,少女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只那点温软的重量压着,却比这诀别的风,更叫人沉得喘不过气。

  “谢晏舟。”她不知何时哑了声,脸埋在他的大氅里,闷闷的,却似透过衣裳直聩他的心。

  常熙明说:“谢晏舟,我等你回来。”

  谢聿礼双眼蓦然泛红,他喉结颤动,双臂同样环抱住她,感受着怀中的温热,他抑着齿间悲恸,咬牙挤出一个“好”字。

  少年转身离开的时候并不会知道,在身后目送他的少女眼中,已然从方才的思虑祈盼瞬间转而变冷,毫无留念,只存一方死志。

  谢聿礼出了济宁侯府没想到看到乌骓边上还站着人。

  “明霁,你站在这做甚?”

  朱羡南似在外头思考了许久,不带犹豫的说:“我也要进宫。”

  “你疯了?”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谢聿礼脑里只剩下骂他的话,“朱威要发动宫变,进去了就十有八九出不来!你是嫌命太长非要去送死?”

  朱羡南神色平平,无动于衷,只问:“你怎么知道朱威要宫变?”

  这事谢聿礼就没想瞒他,放在在院中要想喊他的时候也是想跟他说这件事的。

  “你爹今晨到太孙府,朱承昀私自出来跟他会面。你爹说他原先得了朱威的信任,庆王攻城防节度使救驾,朱威入宫、围城、甚至宫变的计谋他早就知道了。而朱威接下来的计划,你爹告诉了朱承昀。”

  朱羡南耳边轰鸣了下,皱着眉不解他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子,只会两边都不讨好。

  宁王若胜,瑞亲王府得不到好下场,太子若胜,他爹原先跟宁王勾结,仍旧得不到好下场。

  怎么会……

  朱羡南身形不稳,多此一举、冒险行事,为了什么?

  何必去争一条死路?

  他忽而想起朱成卓那句“明霁,我没有退路了,可你不同”。

  父王要争的……是谁的路?

  谢聿礼说完就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朱羡南。

  常熙明跟朱羡南有了隔代仇,一边是他多年挚友,一边是他倾心之人。

  他夹在中间,怎么做都会负了一方。

  可怎么办呢?

  瑞亲王当年的确是做了如此心狠手辣之事,倘若他是常熙明,也不会放下过往的。

  可当他看向朱羡南时又觉煎熬,这事明霁毫不知情,甚至总帮他们一起寻求真相。

  自古世间难两全,此义无解。

  二人对视许久,各有所思,谁都没先说话。

  良久,

  终于是怕耽搁了时间,谢聿礼翻身上马:“明霁,你回去吧。古云’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瑞亲王残害忠良在前,便是妙仪肯,陛下也不肯的。”

  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陛下知晓当年事仍让锦衣卫去搜捕,那便是对瑞亲王甚至整个王府有治罪之念。

  “可你放心,此战若胜,我和砚安会替你求情。”

  谢聿礼望着他,只替你。

  可朱羡南却是摇了摇头,翻身上了影在暗处的另一匹马,语气决然:“我既偷跑出来便没打算回去。如今朝廷处境危如累卵,我好歹是拿俸禄的,断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谢聿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刚想反驳他一个文官怎么打时忽然记起杨志恒死后没多久,朱羡南就练起了武。

  虽然那时一切变故都还未发生,但谢聿礼却觉得这像冥冥之中的事。

  朱羡南比常熙明还贪生怕死,如今不愿苟活,想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入宫恐怕是觉得呆在被人诟病的瑞亲王府不安吧,怕是想为八九不离十的结果搏出一条生道来吧?

  谢聿礼扬起马鞭,飞快的策马冲出巷子。

  朱羡南跟在后头,就听到前头的人大声道:“男儿护国不避险难。朱明霁!好样的!”

  第118章 袁宅风波 宣孝十一年,岁暮天……

  宣孝十一年, 岁暮天寒。

  肃州急报,庆王举兵来犯,建威将军携诸节度使力竭抗守, 战况胶着。

  与此同时,顺天府紫禁城亦陷危局。

  宣孝帝沉疴在身, 朝会暂废,宁王拥兵围宫。

  皇城内外, 甲士环布, 巡卫森严,百官多闭门不出。

  经人举告,瑞亲王府豢养的黑衣人被搜捕归案,帝令东厂围住王府,瑞亲王及其府眷皆被禁在府上。

  此前, 朝廷命户部主事袁靳复督运军粮, 粮中搜出一批弓弩, 指其通逆, 遂押解入京下狱。

  常熙明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在济宁侯府跟仪臻阁来回五六趟了。

  自身份被揭破后, 济宁侯府里的也就只有常言善一人跟自己走动了。

  赵湘宜痛恨她,宜人院里时常能传出她跟常言善的争论声。

  年末又逢宫事,北镇抚司里有几个太子党的被宁王党派暗中陷害致死。

  司里那些说得上话的一时间都拿不准主意, 而底下的人却各出心思想趁乱上位。

  常斯年被宣孝帝钦点,又在秦楚思舞弊案中得毛襄赏识,只要他在此危难间走好每一步,镇抚使一职便是囊中之物。

  是以他近来只回府过一次, 离去匆匆也没来见过常熙明。

  常老夫人本就不掌中馈,自常瑶溪出嫁后她也深入浅出,平日里除去晨安也不同什么人闲谈, 更别提主动找常熙明了。

  而二房的人,似十分乐意看大方的热闹,虽然不在跟前晃,但暗地里的粗鄙话可没少说。

  常熙明从来都是受不得一点讥讽挖苦,但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便只当作没听见。

  自知孔雀羽的幕后主使,她跟顾怀真便开始暗中搜寻先帝跟瑞亲王还有当今陛下之间的事。

  前些日子让绿箩递出去的信不过是稍有打算,如今有了朱羡南给的信息,常熙明便能往深处去想了。

  不管是江南广州富商还是江顾孟三家,都只是先帝跟瑞亲王的筹谋,陛下不过是知晓皇家丑闻。

  可陛下明明可以允许此事被泄以此彰他明君之义,却在登基后选择隐瞒十二余年。

  而使得两兄弟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怕是只能同后来的“清君侧”有关了。

  于是顾怀真便用顾家所剩无几的人脉,死马当活马医的打探当年“清君侧”的内情。

  常熙明没这头无人能帮衬,只能干等着长峪山的消息。

  期间也只有苏十娘偷跑出来见她。

  苏十娘先是感恩了好一阵常熙明对她阿妹的救助之恩,并未觉得苏云和是因常熙明而死,只说若是她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代替江家小姐去的。

  毕竟苏云和本是要受尽折磨而死,临前却是得了一个小姐的救助,享受到了短暂的温馨

  便是死,也要比在窑子里惨无人道的送死好太多。

  而后,苏十娘给了常熙明一个十分有利的信息。

  那是多年前,苏十娘在袖翠坊向那些先朝旧僚打听江家的事无意间听到的。

  十一年前,先帝驾崩,先太孙恃功封王,欲承大统。

  还是四皇子的宣孝帝携成王领兵入宫,以清君侧为名战数日。

  那个旧僚吃酒听曲儿,神智不太清,无意透露出自己原先是成王手下领兵的,在先帝临终时本是被先帝亲调去护先太孙进宫的,不想先帝临终那日成王忽下令他们退兵至宫外。

  后来四皇子带着军马前来,两方上将一汇合,便开传先太孙擅登大位。

  再后,便是四皇子跟成王以“清君侧,安社稷”为名攻进紫禁城。

  苏十娘得到的线索无疑给了常熙明极大的用处。

  原先还零碎的片段似乎都因成王的临时军变而拼凑清晰。

  疑点有三。

  其一,瑞亲王和先帝本因陷高官污商户而视为一体,可最后不仅皇位没传给他,似乎还在最后跟先帝反着来了。

  不然为何先帝要护先太孙而瑞亲王不允?

  其二,既是四皇子继位的,为何当初在病危之时先帝还要军护先太孙进宫?

  其三,陛下既有瑞亲王的把柄仍愿保其十余年,明明此前下令抓捕黑衣人却又只将瑞亲王关在府中。

  如此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是否是因瑞亲王在清君侧之时抓住了陛下的把柄?

  常熙明坐在院子里,满腹疑团,垂眸沉思。

  寒风拂袖,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回神望向院门口,原只是想清醒些,不想这么一瞥竟看到一抹极快的人影撇过。

  济宁侯府西北角的院落里住的是她们这些姑娘的。

  常映月和常瑶溪都嫁了人,又逢常熙明身边只有绿箩一人照料,这一处院落按理说空寂的很,不会再来什么人。

  可那人……

  即便她移速够快了,但还是叫常熙明看了去——那人是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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