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时,看着这张脸,老向终于想起这声音耳熟在哪里,他下意识地就要跪下。
清英却又快一步地将他扶起,说:“无事,不要声张,我找您是为了让您帮忙看几张画像。”
老向这才注意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已经铺开了好几张纸。
也不知什么时候展开的,反正粗略一晃皱巴得厉害。
清英把火折子对准了地上的画纸,朝老人招呼道:“您看看,这几张画像,可有您识得的?”
老向于是就跟着清英一起凑向了这几张画纸。
他眯眯眼眯了半天,指着看到的第一张:“这画上人没见过。”
然后又凑着挪过去看离着最近的一张:“这张草民也没见过。”
老人一连晃了五张,全都是清一色肯定的“没见过”。
清英于是又没报什么希望地去指向了最边角的一张画纸:“那麻烦您再去看看那边那一张呢。”
边说这话的同时,清英一边拿着火折子继续往边上挪给老人照明,一边心里想:这回谢公子莫不是猜错了?
虽是这么想着,但清英还是认真地盘算起了:一会儿等老人看完了,她该去找哪户人家再帮忙辨认。她必须动作快点,不然影子那边怕是……
思维运转间,谁知,旁边的声响却忽然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清英偏头过去,就看到了老人紧张难掩激动的脸。
老向似乎是想要抓她的衣袍,但又因为觉得自己地位低下,所以又硬生生止住了。但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激动、紧张。
他连续喊了清英两次。
先是“小姐”,察觉称呼似乎是不太对后又换成了“贵人”。
在清英看出他的慌张,主动递出自己的手给他抓住,说:“无妨,您叫什么都行。”老向开口都还是没能免去颤抖。
“贵,贵人小姐。”老向看着面前这位传说是三公主侍女的人,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希冀,“您怎么会画出这幅画?您是在哪里见过他!见过他的对吗?!”
清英感受着老人手下越来越大的力道。
沉默了两秒,说:“我没见过他,但已经知道他的下落,您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老向有点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但听到贵人说已经有了画中人的下落,还是很激动。
“他是我儿子啊!”老向高兴地这么说着。
可偏偏说着说着话里又有了呜咽,“我还以为他已经……”
老向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从那狗屁知府拿回信物,我没看到我儿子那份时,我就觉得……”
老向说着说着又觉得这话不吉利,忙把自己眼里的泪抹掉,起了个新的话题问清英。
“那这些画里头都是我们这里失踪的吗?我可以把大家伙都召集过来认认,要是能帮到忙早日把人找回来……”
老向谈到这个美好的可能性,一下又绷不住了,眼泪更是跟溃堤一样哗啦啦往下砸。
清英就一直没说话,保持着沉默,听老人拉着她手,絮絮叨叨地讲些小时候他儿子的事儿,中间还穿插几句骂骂知府。
说知府不是个好东西,贵人您可否顺着查查,看能不能把他给抓起来。
话里还涉及了一些众人受委屈的经历。
包括但不限于知府拿他们家人的信物威胁他们。他虽然没收到信物,觉得自己儿子已经没了,但想到其他人还有亲人也没法开口,人不能这么自私……
清英就这么听着听着,于是她也一下知道了,他们此行调查那么不顺利的原因。
除了知府用原来三公主的恶名,给众人“下暗示”之外。
最重要的还是知府拿捏住了众人的命脉。
云州知府清楚地知道——云州众人能因家人选择反抗,到最后必会又因家人而选择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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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清英从老人屋中走出,老向都还在跟她道谢。
一边道谢的同时,还一边跟她说抱歉。
“对不起啊,早知道就在您一来的时候就跟您说出实情了,害您连续奔波了这么好些天。”说着老向又叹了口气,“实在是三公主的名声是把我们吓怕了。”
清英摇了摇头:“您今天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她止住老人的自责,以及还要继续往外面送的身影,说,“夜深了,您先回去吧。”
老向想着宵禁后还在街上乱窜的惩罚,又关心了一句:“那您呢?”
清英无所谓道:“我无碍的。”
她一边说着,边把手里拿着的火折子塞到了老向的手里,让他拿着。
老向忙是摆手推拒,可又实在是犟不过清英,只能收下火折子自己离去了。
而清英,就这么望着合上了门站了一会儿,直到屋中有了些许的微光,她才转身离去。
只有风,听到了清英的一句“对不起”。
向着老人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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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英就这么一路避着巡逻士兵,到了今早谢乘风身边小厮给她放画像的地址。
她没什么犹豫地快速把墙里边的一块砖给扣了出来,在纸条上写了“确认无误”四个字后,正要把纸条放进去。
却忽地跟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纸条拿出,在纸条上补上了更大的几个字:麻烦帮我保存好尸体。
写完之后清英又看了一遍,确认再没什么遗漏后,才把砖块归位。还在砖的隔几隔的位置,点上了一个不明显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后,清英又掉头去了她跟殿下用来交流信息的位置。
正打算把自己新得来的信息写张纸条放进去,却忽然注意到这里也有了新的标记。
这个标记比他们平常一般用的都要重。
这只能表明,殿下那边也有极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清英快速地取出一看,纸条上只有简单一行字——知府与蛮夷有勾结,万事小心。
蛮夷?清英心里跟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样,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冷静。
她手一点抖动都没有地,把那张原来打算写给自家殿下的“失踪人口在佻山”划掉,改成了“失踪人口有部分在佻山”。
然后把纸条顺着那点缝塞了进去。
边继续在标记的头上打了一个点。表明事情已知悉,她这边的事同样也很重要。
传达完这个消息,清英立刻就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紧接着一炷香后,栖身的驿站翻进了她的身影。
而就在清英从窗户外落下的一瞬间,床上原本还静静躺着的影子一下睁开了眼,从床上站起。
两人间也没什么交流的,就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去。
清英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维持着正常的呼吸声,一边在脑袋里回顾着所有今天得到的信息。
首先是谢乘风。
虽然信里,谢乘风是说觉得死尸跟云州之事有牵扯。
但凭清英以往跟他共事的经验以及了解,此举更像是谢乘风把所有可能跟死尸有关系的地方列出来,而云州只是众多可能性的一个。
所以,她此番寄过去的纸条,想必能帮谢乘风排除掉其他错误的答案。
而她家殿下。
清英翻了个面。
殿下能言之凿凿地说出“知府与蛮夷有勾结”,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而此时殿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调查云州之事上,那只能说明蛮夷跟云州之事有牵扯。
云州?蛮夷?佻山?
清英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为何云州失踪的人口,会出现在距云州四五天路程的佻山?半月行程以上的蛮夷?
这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又究竟所谋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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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77要早睡的5瓶营养液~营养液都已经超过收藏了呜呜谢谢大家(鞠躬)
第42章 诱 沈厌,吾尔提塔他好色吗?
翌日, 落苏刚清醒,就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来源于清英,上面信息特别的简单明了:云州失踪人口有部分在佻山。
那一瞬间, 落苏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啊为什么失踪人口会在佻山”?
而是:天呐,清英居然跟谢乘风有牵扯?!!
不然清英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佻山!那可是谢乘风现在负责的区域诶!
随即,落苏立即痛斥起自己这种看八卦的心思, 拼命地将自己的思维拉回正轨,努力地分析起纸条里涉及到的信息。
结果一分析, 还真分析了出点了东西。
谢乘风是因为匪患事件去的佻山, 但却在佻山发现了云州失踪的人。
那佻山的匪患,会不会与云州失踪的人口有关?
可落苏想了又想, 还是没想出佻山匪患, 跟云州失踪的人到底能有什么牵扯?
只能寄希望于谢乘风那边能再给力一点,最好过阵子直接能给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