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沈厌脚边的三公主身上。
清英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微地抖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处置三公主?”
沈厌原本一直在摩挲石子的手停了下来,就连耷着的头也跟着抬起。
一股浓重的杀意落在清英的头顶:“你还想救她?”
清英一下也不知自己是想点头还是不想,只是又追问了一句:“你会直接杀掉她吗?”
沈厌冷笑一声:“哪儿能那么便宜她。”
沈厌明显是已经想好了三公主的处置方法,但又不知为何莫名止住。
清英听到他对自己说:“反正你也想三公主死,你也别管我怎么处理她,你只管离开就是了。”
清英难得听到沈厌说那么长的话,“国也破了她也快死了,牵绊你的东西全没了,你可以随意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已经自由了。”
而随着“自由”这两个字冒出,清英一下想到了三年前,月光下。
她砍断禁锢住沈厌的脚链,让人“跑得越远越好”。
直到看着人跑远,她才把最后的那句给叹了出去:“这样,说不定你就能自由了……”
如此几乎不可能从沈厌嘴里说出的话,竟然跟她当年的话有了诡秘的重合。
于是清英也一下知道了沈厌决意放自己一马的原因——
当年的那句无心叹出去的话,沈厌果然听到了吧……
所以沈厌这是在还恩吗?
清英忽然有点没法把眼前这个沈厌,跟在骑在高马上、冲破城门的男子联系起来。
可不等清英在多呆愣一会儿,那层表象就消失了。
三公主府的府门外,出现了蛮夷人肆虐的马蹄声。
清英听到了府门外属于妇女的求救以及哭喊声。
声音不止一人。
而是有好几个人,每个人都在发出绝望的哭喊、喉咙间扯出的悲鸣。其中还不乏刚刚沈厌放出去的属于三公主府的侍女。
可沈厌,却全程连眉毛都没眨地一下、完全地漠视着。
清英再去看三公主,三公主暂时是被打晕了。
但是清英大致已经可以想象出她不久后会受到一个怎样的对待。
清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走了,不是因为三公主,而是因为三公主府府外的百姓。
因为清英不知道她退了这一步之后,她的底线会被退到哪里去。
会不会从今以后,每一天每一刻,都像前两年一样,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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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给我投出2瓶营养液的 77要早睡小天使~
第68章 夜行 他似乎就要成为愚不可及的人。……
沈厌脑海中的自由, 跟上辈子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沈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刻,突然想到那些事。
他还记得自己在清英跟他说“不能走”之后,对人扔下的四个大字:“愚不可及。”
可现在, 沈厌似乎自己就要成为那个愚不可及的人。
因为他好像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漠视着落苏死亡。
而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沈厌听到了心里什么东西正在崩塌碎裂的声音。
于是沈厌利落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才往他下来时的方向赶去。
夜色在慢慢中暗下来了。
沈厌一边要顾忌着自己在林中穿梭不被那些个官兵发现,一些还要顾忌着重重的树影会不会变成禁锢住他的铁链。
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重。
沈厌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点行动困难的征兆。
脚下应该是藤条的东西一不小心绊了他一下。
这让沈厌条件反射地想到了, 三公主府被“哐啷”脚链绊摔的自己。
黑暗已经一步步地朝他笼罩了过来, 四周简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沈厌一次次地吐出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额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浸出了冷汗, 整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地抖。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叫天天不应的时候。
三公主府,禁锢他的床,铁链,春宫图……
沈厌近乎强制地逼迫自己从那种状态里出来,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个火折子。
他知道火折子的光可能会引来官兵、被官兵注意到。
但是沈厌已经没有了时间去在意这一点。
因为沈厌知道, 如果他再不快一点行动, 他就会陷入跟上辈子一样的境地。
被黑暗、铁链侵蚀得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成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沈厌就这么经历了好几次手抖、差点将火折子掉在地上的状况后。
终于, 火折子被吹燃, 沈厌的视野中不再是一片全黑。
属于火折子的火光微微亮起。
不算特别亮, 但好歹已经可以勉强慰藉。
沈厌就这么盯着火折子看了好会儿,他的视线终于慢慢恢复了焦点。
直到这时候,沈厌才又有了余力去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此时四周安静得厉害,除了虫鸣就只有一些飞鸟的声音。
官兵行路的声音可谓是一点没听到,这至少说明那些官兵暂时不在这附近, 或者说暂时没找到他这个方向来。
沈厌一瞬间产生了要不就在这休息的念头。
毕竟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地方等待天亮。
可随着这个想法的冒出,沈厌的脑海里一下又闪过了落苏的脸。
那些个官兵明显因为找不到落苏的踪迹有些着急了,竟都开始分队夜行找人。
虽然沈厌十分确定自己走的这条,就是到达落苏那儿最快路径。
但万一那些个官兵连走了一晚上,超过他了呢?
万一这些官兵,就真的比他先一步地找到了落苏呢?
沈厌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
于是,在原地简单歇息了个半刻钟的沈厌,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往落苏所在的方向前行。
只是这回沈厌没有再放下火折子。
并且一直保持着火折子离他眼睛很近的位置。
距离近到了。
若是落苏在,甚至会担心沈厌的眼睫毛,会不会被火燎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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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就这么全程一直小心谨慎一路赶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先被那些个官兵发现了他的踪迹。
每听到任何一点人声,沈厌就远远避开。
只是偶尔因为天太黑了他的过度紧张,也会出现听力失误的时候。
山里总共就那么大,沈厌有一次,竟直接差点官兵打了个照面。
幸亏他先一步地看到了对方那声势浩大的火光,跃到了树上。
沈厌听到了一个人小声地在问旁边的同伴:“刚刚那是不是有火光闪过啊?”
带得全队人马立刻倒回了头,在看见火光的位置,细细地搜查了起来。
幸亏沈厌已经在那人朝同伴问出那句话之前,就快速地移到了另一片的大树上,才避免了暴露。
只不过因为毕竟是要躲藏,黑暗中的火光又实在显眼,沈厌只得在跟人打照面的第一时间就把火折子先行灭掉。
直到官兵们实在找不到人影,看到火光的那人向首领道歉、承认自己眼花以及草木皆兵,大部队选择继续前行,沈厌都还待在那棵树上。
周围又全是一片漆黑,沈厌的呼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沉。
他的拳头都已经捏得发响,手中紧紧地握着火折子,却还是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内将火折子继续吹燃。
而是又在树上等待了好会儿,确认那些个官兵我没有继续杀回马枪的可能,沈厌才让视野中恢复了光亮。
之后沈厌又盯着那团火看了好会儿,等心跳慢慢地恢复平静,不再像初时一样,快得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沈厌才从树上跃下。
只是这时若有其他人在,定能看出沈厌现在额头都还浮着一层冷汗。
面色还是挺苍白的沈厌,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了接下来要走的方向,然后就继续夜行。
在几乎没停过地跋涉中,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微微光亮。
沈厌一直紧皱的眉终于有了些许展开的痕迹。
火折子被重新收回了怀里。
沈厌没再看头顶再等等就会出现的朝阳,而是立刻提起步子就朝一开始选定的落苏的方向掠去。
并且前行的速度,比夜间一下提起了好多倍。
那速度之快,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他是休息了一.夜,养足了精神,才有了如此体力。
……
而此时,远在一边的落苏,刚刚从柴堆面前苏醒。
她先是迷蒙了一下,还奇怪沈厌怎么今早没叫她。
直到看到以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灭掉的火堆,落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沈厌已经走了。
重新意识到这一点的落苏,嘴角难以抑制地小小地撇下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