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沈厌的感觉就像是——落苏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那个洞并非突然出现,而是一直都存在着,只是借由着他这次的发烧,才突然暴露出来。
沈厌从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好脾气过,就听着落苏一抽一抽地哭诉:“你都给我上药了,你都不给自己上,呜呜……”
沈厌就没什么话地解释:“没有,我给自己上过了。”
这话并非沈厌找借口,而是他真的想这么执行过。
当时他带着落苏滚进洞口后,头脑有短暂的晕眩,他甩甩脑袋后很快就又想到了外边还燃烧的火。
他先大致确认了落苏额头上的伤势不算严重,就立刻出了洞穴。
他必须把洞穴周围的藤条枝干清理干净。
不然火顺势而烧,很快他们的洞穴也将难以幸免。
这回因为手上拉着没有落苏,所以沈厌所有的动作都快了几倍。
虽然过程难免惊险,但至少成果是喜人的。
藤枝部分被扔下崖底,部分被抛入洞内。
而直到这时,沈厌一直重复忙碌的动作一停,他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似乎是有些不稳。
脚底应该是出现了烧伤。
而背部、腰腹、腿侧的痛楚也在此刻非常鲜明地传达了过来。
沈厌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昏倒。
但所能做的,仅是在往落苏方向靠了两步后,身子一趔趄,倒在了落苏的脚边。
等沈厌再次清醒,天光已大亮。
沈厌的体力并没有随着意识的昏厥,有一个显著的恢复。
甚至身体的素质状态,还比昏倒前更差了。
沈厌只能从自己这头重脚轻的状态,估计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可还没等沈厌迟钝的脑子处理好这个噩耗。
沈厌就突然发现,他原本判断只是轻伤的落苏,居然还没有醒来。
这让沈厌的心脏,几乎是重重地坠了一下。
沈厌又费力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他先是凑到了落苏的身边,确定她的呼吸还平稳着。
然后才又跟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似的,去找药,一点点地抖到了落苏的额头上、手肘上。
落苏鼻间起伏的呼吸,昭示着她人好生生地睡着。
这个结论,慢慢地缓解掉了沈厌内心的焦躁。沈厌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也还有伤要处理。
那种困倦的感觉又席卷了上来。
沈厌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墙角。
他能感觉到意识变得很沉,手脚变得很重、又没有力气,以至于他想把外袍从身上扯下来都没有办法。
沈厌只得先退而求其次,想着把药粉至少先倒在裸露在外面的伤上。
手腕微微倾斜,倒到了吗?
应该是倒到了。
瓷瓶滚到了一边。
沈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直至被落苏的声音喊醒。
……
而此时,沈厌在经历了被落苏喊醒后,又再次当着人面昏迷过去,以至于他现在只能听着面前落苏一顿一顿地哭诉:“呜……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啊?”
沈厌避开她的视线,轻轻颔首。
外面的风带着雨恰好从洞口灌了进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沈厌才突然注意到:啊,下了好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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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代数数论宝贝送出的5瓶营养液,给阿数撒花花~谢谢阿数~
第79章 目标 他们都已经死了。
这场雨来得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此之前, 清英从没想过,这场雨居然会连续下三天。
此时,距离她从床上清醒、知道小六小柒死讯已经过去了三天。
清英在这三天内没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只是每天都在按时地吃药、上药,并且还在老向的帮助下,配合更换过一次住所。
连续多日的休养, 让清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恢复,体力也达到了一个峰值。
她仰头看了看头顶连绵的阴雨, 又在脑子里回想了遍, 这几天不断地在脑海里描绘的那幅城内地形图。
清英没再犹豫,果断迈出了房门。
而房门外, 赵郎中正在那儿蹲着煎药。
他看见清英走出来, 立刻扬起头喊了一声:“诶清英姑娘,您怎么就从床上下来啦?要多卧床休息的啊。”
清英就笑笑,一边快步走上来回应他:“已经休息够了,您也别忙了。”
一边拿过赵郎中还在往火炉里扇的扇子。
赵郎中初时还以为这姑娘是要跟他抢活计,还跟人说:“你还受着伤, 这事儿我……”
但话还未说完, 就听清英道,“您不用给我煎药了, 我要走了。”
赵郎中被她的话吓得还在跟清英争执的扇子, 直接砸在了地上。
他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走?!走去哪里呀?!”
然后赵郎中才又跟想起面前人身份特殊似的, 声音又压低下去,带着点苦口婆心地劝:“城中到处都是人在找您,您箭伤还未好全,这能走哪儿去啊?”
清英能感受出面前人对他的好意,但是她却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所以清英只对人说:“我的同伴快来了。”
赵郎中明显也是知道影子这事儿的。
听到她话后眉间的担忧稍有缓解, 仔细看里面还掺了几分惊喜;“您是已经收到她的信儿了吗?”
可不等清英回答,赵郎中又自己给否了,“不对呀,您这几日都在我这里,大门都没出过的。”
清英知道自己如果不说清楚难免赵郎中惹担心,所以又把话解释得更清楚了些:“虽然没收到信,但是我同伴我了解的。”
清英知道影子担忧他们,必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佻山,去向谢乘风传信。
而佻山距离云州也就五日的日程,影子日夜兼程,三四天即可赶到。
而谢乘风知晓她这边出事了后,也必会在第一时间,向云州出发。
虽然清英根据佻山的死尸推测,谢乘风那边也会遇到不小的麻烦,但从他们以往的合作经历来看,谢公子是相当可信的。
所以,就算这场雨下得再怎么大、再怎么耽误谢乘风他们行进的进程,谢乘风至多也就明天,也就能赶到云州。
所以,在众人都那么拼命的情况下,清英还有什么理由安然地躺在床上?
她必须赶在众人进云州之前,尽可能地帮他们把障碍降到最低。
赵郎中听完清英笃定的话后安静了一两秒,他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一个好输出的点,只能把自己的好友拉出来遛遛。
“可是老向把你交给我,若是我就这么不顾你身体把你放出去,他必要怪罪于我。”
赵郎中话音一顿,像是真的在为她考虑,“不若我把老向找来,咱们一起听听老向的意见吧?”
清英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就是一愣。
她其实已经从这几日跟赵郎中的相处里,判断出老向并未将她欺瞒他的事告知于赵郎中。
但等自己真看到眼前人全然信任的眼神时,却还是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清英转念想起当时老向在送她离开自己屋中时,虽然确实也是因为有官兵搜查过来而做出的决定。
但老人,好像也从这个决定中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清英快速道:“不用了。”
她脸上短暂凝住的表情,在眨眼间很快绽放为更大的谢意,其中不难看出真心。清英对着赵郎中道:“这几日真的很谢谢您。”
说到这,清英停了一下。
但在转瞬犹豫后,还是选择把接下来的话说出了口,“如果可以,也麻烦您帮跟向老伯再道次谢。”
赵郎中被她话里的真挚弄得愣了愣。
他挠了挠头,先是很小声地说了声:“不谢。”
然后才又把话头转向了自己好友那边,“您已经跟老向道过很多次谢了,就在他家中住了几天,也用不着因为这事儿……”
后面小声的嘀咕没有说完。
清英微微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解释她道谢的缘由不止如此。
她只是再次跟人说了声谢谢后,几个跃步翻上了房梁。
赵郎中甚至没看清清英是怎么操作的,就看见人已经只剩了一个利落的背影儿。
他有心想喊一句“伤口别崩开了啊”,但顾念着音量都只能硬生生止住。
最后切换为一个在心里默默念的祈祷: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念的时候,脑袋里还短暂地出现了那名小柒的少年倒在刑场、死得其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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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英离开赵郎中家后几乎片刻没停,她先是到他们常用来的传信的地点那儿,偷塞进一张纸条。
然后就开始了各条街道有目的地性地逛,以便实施她的障碍清除计划。
而所谓“障碍清除计划”,总结来说其实很简单,就两个字——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