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锡河温声问。
尹榆摸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你看出来了?”
“眼里有血丝,眼下有黑眼圈,”锡河点出来,“别让自己太累了。”
尹榆算是无业游民,锡河每天还要备课上课,他来劝她别太累,尹榆更不好意思了。
“真没事,我就是偶尔画画,熬得有点晚。”
“我看到了社团的小猫漫画,是你画的吧,”锡河眉目柔和,弯了弯嘴角,“很可爱。”
阳光温暖洒下来,尹榆看向他的脸,忽然发觉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本来就生得白,所以在楼道灯光下显不出来,太阳光一照,显出一种不太明显的病感。
“你生病了?”她问。
锡河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换季感冒,有点头疼。”
尹榆怔怔看着他,她在家里和XS1982猜他是钢铁侠,结果人家感冒头疼了。
原来这么强悍的人也会生病?
第23章 仿生人概念
尹榆在脑中搜刮了下, 学着XS1982关心她的语气。
“那要不要回去,吹风的话头会更疼吧?”
“没事,我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锡河目光落在兴奋窜进草丛的荷包蛋身上, 泄出一丝笑意。
“它都在家憋好几天了,还是让它好好玩耍吧。”
两人接着往前走, 路过一小片银杏林,阳光和风穿过树林, 绿色的银杏叶边缘泛黄, 银杏叶哗哗作响,边缘像是闪着金光。
几片落叶时不时飘下来, 荷包蛋跳起来抓落叶, 兴奋地在草地上跑圈打滚。
尹榆被它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看来它很喜欢这里。”
“是啊,”锡河牵着小猫说, “我也喜欢这里。”
荷包蛋鼻子在银杏叶上嗅了嗅,张口要咬下去,被锡河拉开。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下,教育学生似的训它:“不能吃, 这个有毒。”
荷包蛋“嗷”了一声,用脑袋顶顶他的手。
尹榆望着他, 这一幕就像论坛上她特意保存的那张照片。
他不是晓山,但又在某些时刻像极了他。
“换个地方打滚,荷包蛋。”
锡河说完起身,看见尹榆微红的眼眶。
他担忧道:“怎么了?”
“我……”
尹榆眨眨眼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
“没什么。”
走到另一片草坪上, 荷包蛋扑蝶打滚晒太阳,玩得不亦说乎。
锡河目光看着荷包蛋,嗓音轻淡。
“小树, 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尹榆下意识回应。
但对于他这个朋友,尹榆的念头从一开始就不够单纯。
不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做朋友,而是因为她的某种私心。
“小树,我能看出来你对我有所保留,这很正常。”
锡河目光转向她,墨黑眼底带着一抹受伤,眼尾长睫如鸟儿敛翅。
“但我希望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起码不要在需要被关心的时候推开我,好吗?”
即便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杂念,但当锡河这样诚恳温柔地看着她,尹榆很难拒绝他。
“我只是……”尹榆抿唇,半晌才涩然道,“我想起了晓山,他也养过一只小橘猫。”
“扬晓山,是吗?”
锡河咬字很清晰,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
尹榆点头,仰面望向他,太阳在他身后,将他面庞轮廓打出一道浅浅金边。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看起来很温暖。
“你有时候会让我想起他。”她说。
锡河表现得很平静,询问道:“他已经去世了很久吧?”
“七年了。”
风有些凉,吹得尹榆垂下脸。
“平均来说,人体细胞每七年代谢更新一次,站在这里的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你,可你还在想他。”
锡河目光如笼,笼罩在眼前的人身上。
如果视线能被感知,尹榆现在应该是透不过气的。
可惜不能,她只觉得有些冷。
“细胞再怎么代谢,疤痕也不会消失。”
尹榆慢慢蹲下来,手指捻住一片摇摆的草叶,触感微凉干燥,让她想到琴房里晓山握过来的手。
“即便连疤痕都消失,灵魂还记得,那些印记永远都在。”
蛋糕、小猫、钢琴、夏夜的风、桂花树、红色……每一样都是留在她灵魂上的痕迹,都能瞬间将她带回十八岁,带回扬晓山面前。
忘记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她做不到。
“从九岁到十八岁,整整九年,只有他陪着我,他永远看向我,永远不会背过身去,永远不会关上那扇门,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有人说父母亲像是一座山,是孩子的根系和依靠,是孩子远航大海时的锚点。
但尹榆没有锚点,甚至连大海都是模糊的。
在她折戟沉沙般的前半生里,扬晓山是她唯一能用力抓住的东西,是她唯一真切感受到的存在。
如果说人总该拥有些什么,那她拥有扬晓山。
当他死去,世界又变得模糊不堪,孩童时期的毛玻璃重新隔住她。
十八岁之后,她安静地活着。
一只手忽然落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尹榆抬起头。
锡河笑意温柔,眼底带着淡淡的哀色。
尹榆眨去眼底的水痕:“明明说的是我,你怎么好像要哭了?”
荷包蛋颠颠地跑过去,往地上一躺,朝人露出肚皮。
锡河蹲下来,把尹榆的手按在荷包蛋的肚皮上。
暖暖的,热热的,毛绒绒的,带着生命的呼吸起伏。
很舒服。
尹榆笑了。
锡河总是从容自若,就连被人砸铁锤都面不改色,现在却被她三言两语惹得说不出话来。
尹榆有意岔开话题:“总是说我,我还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呢?”
“我以前……”
锡河抬目看向远处,太阳微微西斜,光芒万丈。
他直视太阳。
“多久以前呢?”他问。
问工作和感情经历似乎都不太礼貌,尹榆边逗小猫边随口道:“小时候吧。”
“那时我得到最多的是陪伴。”锡河缓缓说。
“陪伴?”
这个词让尹榆感到羡慕。
“那你父母一定对你很好,肯花时间陪伴你。”
锡河低头笑笑:“或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锡河捏捏小猫的耳朵,没有立刻回答。
尹榆看向他,他面庞半边轮廓落在阴影中,那枚不起眼的银白耳钉微微闪着冷光。
“按照你的说法,这种陪伴应该是灵魂的陪伴。”
尹榆怔愣一瞬:“这是什么意思?”
锡河笑着摇摇头,语气很轻:“你会明白的。”
尹榆有时很迟钝,有时又很敏感。
他虽然在笑,但并不开心。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过往,尹榆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件事。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谈论爱好应该是朋友之间最安全的话题。
“我喜欢看纪录片。”
锡河眉眼舒展开,脸上多了一分愉色,仿佛只是说起这件事,都会感到快乐。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
“什么类型的纪录片?”尹榆好奇。
锡河揉着小猫的耳朵,冷不丁瞥向尹榆,眼珠漆黑,如同精准探头锁定聚焦她。
尹榆心头一跳,瞳孔无意识地扩张。
但只一瞬,锡河嘴角微微翘起,又恢复成平常的温和样子。
“应该算是日常类,或是情感类吧。”
锡河修长手指逗引小猫,鸦黑长睫垂下,轻轻笑着。
尹榆闻言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深刻的哲学纪录片呢,没想到你这么接地气,大教授?”
她笑着逗他,锡河不看她,目光落在趴在的小猫身上,嘴角勾着浅浅弧度。
“你还不够了解我呢,小树。”
“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嘛。”
“是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一直待到天色渐晚,荷包蛋都玩累了,趴在地上不肯动弹才回去。
电梯里,尹榆抱起荷包蛋,它乖乖趴在她怀里,毛绒绒的小脑袋靠着她的肩膀,结痂的小爪子拨弄她发圈上的栀子花,洁白的钩织花瓣印上几个黑印。
尹榆作势要张嘴咬它:“荷包蛋是只小坏猫。”
荷包蛋昂着头“嗷”一嗓子,看起来很骄傲。
锡河眼尾扫过来,眼风微凉:“踩脏了?”
“没事,”尹榆挠挠荷包蛋的脖子,“我回去洗一洗就好。”
电梯门开,尹榆放下荷包蛋,两人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