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清楚对方完全无法理解,但这种匪夷所思的秘密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
更何况,她对锡河的情况掌握得不多,更不知道他的危险性到底有多大。
她不能在未知的情况下,把向梦真拉进这个危险的秘密里来。
“不可能,肯定有什么!”向梦真不信,“学姐,你帮了我那么多,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也不算是困难,”尹榆拧眉许久,“如果你和一个看起来很好的人相处,后来却发现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你和他所有的过往都可能有另一层涵义……”
尹榆说到这,又停住,面有恼色。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了,你就当没听过。”尹榆放弃倾诉。
向梦真拉起她的手:“学姐,如果你感到不确定,那就去把一切确定下来,再做决定。”
她拉着尹榆就往前走,尹榆反应了下:“……去哪?”
向梦真笑嘻嘻地回头,短发在风中像一个飘荡的柔软水母。
“去找你的秘密对象啊。”
尹榆:“……我不想去找他。”
向梦真龇牙笑:“我又没说是谁。”
尹榆无奈:“还能是谁。”
她贫瘠的人际关系之中,除了锡河还有谁能引起她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第36章 “你是神经病”
向梦真带尹榆去教学楼, 阶梯大教室里正在上课,锡河的声音隐约透过墙壁大门传来。
“还在上课呢……”
尹榆试图离开,被向梦真紧紧拉住, 她悄悄打开门,弓着腰拉上尹榆往里溜。
尹榆敌不过她的力气, 眼看就要进去了,尹榆赶紧也弯下腰, 头都不敢抬, 祈祷锡河千万别发现她。
还好两人顺利抵达空座位,讲台上的声音也没有丝毫异样。
看来没有引起注意, 尹榆坐定, 心里松了一口气,悄悄抬头。
半个教室的人都在回头看她, 同学们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而讲台之上,锡河口中说着“因果时序性”,目光温和含笑,注视着她的方向。
即便他眼底没有一丁点的揶揄, 可尹榆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头, 像个被老师抓到跑神的学生。
不行,这样显得太弱势。
她应该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正要抬头,手机突然一震,尹榆掏出来一看。
二三秋:「小树不用害羞,我说过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二三秋:「如果喜欢看我讲课, 我可以把教鞭带回去,在家里单独为你上课。」
尹榆瞳孔地震,差点把手机丢出来, 这个仿生人在说什么东西?
他是不明白这话的意味,还是故意调戏她。
不管是哪种,都很可恶。
尹榆啪啪打字:「我没有害羞!也不需要什么单独上课 !」
「是梦真拉我过来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看你讲课。」
讲台上锡河没有看手机一眼,仍旧滔滔不绝,面向所有学生讲解知识。
但尹榆手机上,属于他的对话框秒回信息。
二三秋:「那真是遗憾呢。」
尹榆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端着一副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教授模样,私底下居然讲这种话?
尹榆:「无耻!」
二三秋:「O(∩_∩)O」
尹榆靠近手机听筒,低声骂:“……你是神经病。”
讲台上,锡河眉头微微一挑,教鞭一敲黑板。
“关于因果导论讲得差不多了,今天我们来讨论另一个议题——自由意志是否是人类的幻觉?”
尹榆闻言挺直脊背,皱眉看向他。
这绝对不是提前拟好的课题,分明是他在夹带私货。
一个披着人皮的机械生物,在人类大学课堂里教书育人,教的还是哲学。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偏偏他在讲台上,她坐在学生座位上,只能干坐着听他讲。
但和尹榆想象的不同,锡河还和以前一样,先让学生提出观点。
学生举手:“不是幻觉!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嘴巴想说什么说什么,身体想做什么做什么。”
同时有人反驳:“语言的边界会塑造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的交流是符号性的,可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文化语境和社会环境下的产物,你的观点可不一定是你的观点。”
“如果行为不由自己控制,那么由谁控制?神吗?善人善行,恶人恶行,一切都是神的旨意?这是21世纪又不是中世纪。”
“不不不,就算没有神也可以解释。生物科学有过相关研究,我们每一个行为动机还未产生时,大脑的神经元能提前预见波动,自由意志或许并不自由。”
“这是哲学课堂,讲什么生物科学?你不要从唯心扯到唯物好吗?”
“……”
课堂又热闹起来,来自各个系的学生们论得有来有回。
向梦真也兴致勃勃地听,手肘拐了下尹榆。
“学姐,你觉得呢?人有自由意志吗?”
“当然有,”尹榆轻呵一声,“或许有人希望人类没有自由意识,这样就能建立一个对他有利的局面。”
“啊?”向梦真懵了,“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尹榆摇摇头不解释,瞥向黑板前的锡河。
他靠在讲台边,一身深棕风衣,衣摆在风中轻扬,身姿修长挺立,头发一丝不苟,高挺鼻梁上架着银丝细框眼镜。
明明他的眼睛都能当高速摄像头了,还戴个眼镜装模作样。
尹榆在心里狠狠嘲讽他,企图让他读出她的面部微表情,最好能知道她在骂他。
眼神对上,尹榆瞪他,锡河却眼睛一弯,朝她走来。
随着两人距离拉进,学生们争论的声音渐小,好奇又八卦地看着两人。
众人目光汇聚过来,尹榆停止的背塌下去,想躲起来。
但是,她不想在锡河面前弱了气势。
尹榆努力板着小脸,凶巴巴地瞪他。
锡河手指叩了下桌面:“这位……同学,你看起来有话要说,想必是对这个论题很有兴趣?”
尹榆闭着嘴巴。
向梦真用手肘拼命捣她,兴奋地不行。
“学姐,锡教授问你呢,你快起来呀,学姐……”
尹榆手臂被她捣得很痛,周围都是期待的目光,锡河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等待她的回答。
尹榆一咬牙,按着桌子站起来。
“对,我觉得人类的自由意志不是幻觉。”
锡河毫不意外,笑道:“可以展开说说吗?我对你的观点很好奇。”
尹榆张口:“如果人类的自由意志是幻觉,那么仿真机器人的这个‘真’字从何而来?它模仿的不就是人类的自由意志和自发行动吗?”
还好她昨夜看了很多论文,对仿生人有了些粗浅的了解。
“仿真机器人很难制造出来,除了仿真机器人,世界上还有很多生物和死物,”锡河抱胸站在尹榆对面,嘴角轻勾,“如果人类拥有自由意志,那么猫咪小狗兔子呢?”
尹榆不假思索:“当然也有!”
锡河:“那石头呢?”
尹榆:“……石头没有。”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人类拥有自由意志,除人类之外的生物也拥有自由意志,同时死物没有自由意志。由此看来,你对自由意志的认定来自于生物体是否拥有生命机能?”
锡河从容不迫地叙述发问。
尹榆立马察觉出他的陷阱:“当然不是,自由意志认定条件是自发的情感和行为。人类有,小猫小狗老虎狮子有,但石头没有,它不会想要跳起来,也不会想要捕猎玩耍。”
“那么,植物呢?”
锡河微微一笑,姿态慢条斯理。
“植物会努力汲取生长所需的水分和营养,某一部分植物甚至可以移动,比如风滚草和卷柏,猪笼草和扑蝇草也可以进行捕猎,它们是否拥有自由意志?”
“这……”尹榆犹豫着摇头,“植物没有自由意志吧。”
锡河点点头,眼尾挑起锋利弧度,眸光雪亮。
“这是否是一种偏见呢?根据研究,植物被折断时会发出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惨叫,你确定它没有自发的感情吗?难道人类的研究已经完全揭开了自然与生物的面纱?”
尹榆被这些专业知识噎住。
她不了解这些事,也无法笃定地说现在的科学技术能让人类全知全能。
“不管植物有没有自由意志,人类都有自由意志,这不能混为一谈。”
尹榆避开他的诘问,把话题拉回来。
锡河认可地点头,又抛出问题:“当石块从悬崖上掉下来,以9.8米每立方秒的加速度坠落,假如石头会思考,它会认为坠落是它的自由意志,还是命运的不可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