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这么说,康熙反而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
“话不能这么说,万物有灵,兴许是菩萨保佑也不一定。红螺寺的观音庙确实是灵的。”
“若是如此,那儿臣只想求菩萨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
四阿哥想也不想就说道。
老实人偶尔拍起马匹起来,更叫人觉得中听。
康熙被哄得不禁大笑,“你可真是跟老□□坏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对了,太后听说这事后,要赏那格格,你去一趟慈宁宫。”
四阿哥从慈宁宫出来,就带了一柄玉如意。
松青院早已点上灯火。
耿妙妙在看着李氏送过来的东西,四匹上等的杭绸,山茶红、豇豆红、牵牛紫、花青色,颜色都十分美丽,就着烛火,摩挲过那些杭绸,上面烛光流动,实在漂亮得紧,还有几样金镶玉首饰。
“格格,王爷来了。”
小许远远瞧见四阿哥朝这边过来,赶紧进屋子里报信。
蔡嬷嬷道:“奴婢把这些收起来吧。”
“先放着吧。”耿妙妙想了下,说道。
她系上晴山蓝团花纹的披风,提着琉璃灯出去。
四阿哥今日心情看上去还不错,见她出来,还笑了下,接过灯,进屋后瞧见炕上摆着这些杭绸,道:“这是要做衣裳?”
“不是,是侧福晋送过来的。”耿妙妙道:“奴婢瞧着都好看,正想着要做什么样式的。”
耿妙妙并不是在给李氏告状。
李氏送这几匹绸缎跟首饰,正证明她记住了欠耿妙妙的人情。
若是送厚礼,那才是想用钱买断恩情的意思。
四阿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听到李氏的时候眉头皱了下,但很快舒展开,“你要是喜欢,就多做几身衣裳。”
“奴婢肚子越发大了,做了后没几个月就不能穿了,这几身也就够了。”
耿妙妙道,虽然说新衣裳好看,但是她最近更爱穿旧衣裳,旧衣裳穿的舒适些。
“这有什么,明日让苏培盛给你送几样料子过来,你看着做就是。”
四阿哥道:“等不合身就再做新的。”
耿妙妙心里道,看来四阿哥今日不是一般的高兴。
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亲自捧给了四阿哥,“爷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也没什么,对了,险些忘了太后娘娘还赏了你一把玉如意。”
四阿哥说道,示意苏培盛把盒子捧上来。
那玉如意成色极好,通透滴绿,刻成灵芝样式,一看就是好东西,四阿哥道:“这是太后特地弥补你的,你把它摆在内间,有它镇着,诸邪不侵。”
耿妙妙小心翼翼接过,仔细把玩了下,着实是好东西,“奴婢一定仔细收着。”
她把玉如意递给蔡嬷嬷收起来,蔡嬷嬷都有些紧张了,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多见,便是拿来当传家宝也丝毫不过分。
正说着话,禾喜带着人来送东西。
瞧见四阿哥也在,禾喜忙屈了屈膝,“奴婢给王爷请安,给格格请安。”
“起来吧。”四阿哥瞧了眼禾喜身后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东西,“是福晋有什么吩咐吗?”
“福晋听说格格把自己的平安符让给了二阿哥,特地开了库房,挑选了几样东西给耿格格,里面有一尊金佛。”
禾喜脸上带着笑,抬眼看向耿格格,“那金佛是福晋千挑万选出来的,虽没开过光,却也是好东西,格格莫要嫌弃。”
“怎么会?神佛有心便灵。”
耿妙妙客套了一句,“倒是福晋这么大手笔,我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禾喜轻快地说道:“您救了二阿哥一命,福晋高兴都来不及呢,本来要亲自来看您,只是怕她过来,您还要换衣裳,还要费心思招呼,所以才派奴婢过来。”
“福晋真是有心了。”
耿妙妙点点头,起身冲着正院的方向福了福身,才示意云初等人收下。
第103章
禾喜说了话, 耿妙妙以为她就该走了,见她不说话站在那里, 便问道:“可是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禾喜还没回过神,愣了下。
云初喊了声:“禾喜姐姐,福晋是还有什么话让你托付吗?”
禾喜这才收回神,匆匆抬眼看了四阿哥一眼,垂下眼眸,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福晋倒没什么旁的托付,只是奴婢揣摩着福晋的意思,是关心格格身体,格格若是有什么想吃想喝想玩的, 便打发人去正院,奴婢肯定代为通传。”
“姑娘有心了。”
耿妙妙笑容淡了几分。
禾喜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合时宜, 识趣地告退。
耿妙妙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浑然没察觉到禾喜的小动作, 她心里一哂, “王爷也早些休息吧, 过几日不是就要启程跟皇上去畅春园避暑, 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下面的人都收拾好了。”
四阿哥点点头, “三哥跟五弟还托我带些路菜路上吃, 膳房这几日只要怕忙活, 我嘱咐过他们,不可疏忽了你这里。”
耿妙妙心里要说不熨帖那是假的。
这男人真要对你上心,什么都能考虑得周到, 她如今已经不去想那么多,横竖过好今日便是了。
近来读诗的时候, 她瞧见了一句:“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1】”这句话运用到她身上,不可谓不贴切。
对于四阿哥出乎意料的宠爱,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也不是不知道男人心海底针,说变就变。
但眼下她只顾眼前。
“王爷路上也要保重,便是风餐露宿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耿妙妙道,“塞外天气凉爽,也别贪了凉快。”
四阿哥一一答应。
苏培盛在旁瞧着,只见一向严肃的四阿哥眉眼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情。
二阿哥弘昀的身体这一两日下来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虚弱,可是至少不发热了。
陈太医来给开了方子,说道:“这方子奴才是同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商量过开的,药量轻了再轻,先吃个两三贴看看成效,这几日拿小米熬出粥油给二阿哥吃,旁的一概不能碰。”
听到这句话,李氏几乎喜极而泣,“多谢太医,辛苦太医了,薄荷,快快看赏。”
薄荷拿了个荷包上来递给陈太医。
那荷包轻飘飘,一看里面就装的是银票。
陈太医迟疑,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微微颔首,“这几日劳烦陈太医来回奔波,您是妙手仁心,理该收下,这点儿就当做是给您的茶钱。”
“不敢当不敢当。”
陈太医连连摆手,示意小太监接过荷包。
他看向四阿哥,“说起来,这几日外面都有人打听贵府的事,奴才说了实情,可外面人却好似不相信。”
他说的是平安符那个说法。
即便说京城里外寺庙诸多,达官贵人们也常日里拜佛念经,可真碰上这种邪乎事,还是有聪明人不信。
“信不信由着他们去便是。”
四阿哥道:“横竖这是事实。”
“是,是,奴才也是这么想。”
得了四阿哥这话,陈太医放心多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也有好处,自从知道他把雍亲王的二阿哥救活了后,他妙手回春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太医院这地方,老太医也都对他刮目相看。
陈太医也明白雍亲王为什么胡诌个平安符出来,而不是说是耿格格的功劳。
都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要是救不了人,那仇就结大发了,耿格格又只是个格格,雍亲王上面还有不少长辈呢,倘若其他人家孩子也出了什么事,让耿格格过去帮忙,这要是孩子没事,那就相安无事,可要是孩子出什么差池,人能不记恨她?
便是不去,也要落人口舌,说分明有活人性命的手段,凭什么不帮忙?
他们这些个太医都没少碰上这些糟心事。
四阿哥让苏培盛送了陈太医出去。
他坐在床侧,弘昀虚弱地睁开眼睛,喊了一身阿玛,四阿哥给他掖了掖被子,“你别说话,没听太医先前说,让你好生养着。”
“我发热……”弘昀嘴唇青白,毫无血色,脸上先前养出的一些肉,短短几天也凹陷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巴,乞求地看着四阿哥,又看向李氏。
毫无疑问。
弘昀是想说自己的病跟李氏没有关系。
李氏心如刀绞,眼里蒙蒙浮出雾气。
“阿玛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这孩子,便是孝顺也不该熬心血去做灯笼。”
四阿哥怪了一句,“你心里难道不明白,是灯笼重要还是你重要。”
听到这句话,弘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呼出一口气,“是,是儿子糊涂,以后不会了。”
“好了,你睡吧,回头起了让他们给你送米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