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妙妙依旧是一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垮垮地绑着,她笑道:“孩子们都可老实了,尤其是小格格,嬷嬷们都说这孩子疼人,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谁抱她都乐呵呵,就是您这儿子,太缠人了些,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愿意让嬷嬷们抱。”
“啊啊……”
像是听出额娘在告自己的状,小阿哥叫了几声,手挥了挥。
“呵,他还知道是在说他呢。”四阿哥把拨浪鼓试着递了递,小阿哥还真不客气,伸出手就要抓。
四阿哥忙把拨浪鼓拿回来,这小不点人没多大呢,哪里敢让他拿拨浪鼓。
“啊!”小阿哥像是不乐意了,又叫了一声。
旁边小格格以为是跟她玩,也啊了一声。
两人一来一回,把屋里众人都逗乐了。
四阿哥这几日的郁气也散了不少,眉眼悄悄松开。
“这两个小家伙倒像是真在聊天似的。”耿妙妙抱起小格格,小家伙十几日里就胖了三四斤,沉甸甸的,分量是真不小。
“王爷……”
四阿哥正要把那混小子抱起来的时候,苏培盛从外面走了进来,立在外间,垂手站在一侧。
“什么事?”四阿哥回头问道。
苏培盛忙道:“望春院派人来了,说是小阿哥吐奶,又哭了……”
四阿哥忍不住皱紧眉头。
他看向耿妙妙,耿妙妙会意:“王爷您去吧,我们这边都好好的,钮钴禄姐姐头一次带孩子,少不得容易乱阵脚。”
四阿哥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愧疚。
他看向孙嬷嬷等人,“你们好生照看着格格跟孩子,别让格格累着。”
“是。”孙嬷嬷等人连忙答应。
四阿哥走了几步,耿妙妙正要把小格格放下,把那闹脾气的小混蛋抱一抱,四阿哥突然走回来,抱了下她,随后才出去。
耿妙妙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脸上一下红了,小格格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了。
孙嬷嬷等人也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混蛋王爷!
耿妙妙心里偷偷骂了一句。
抱就抱,干嘛当着这么多人,而且她这阵子头都没洗呢!
苏培盛低着头提着灯领路。
四阿哥进了望春院,就听到了熟悉的哭声,既有钮钴禄氏的也有小阿哥的。
他脑门不禁一阵阵抽痛。
苏培盛立在门外,把灯给了小太监。
他听着屋里的声响,心里暗暗摇头,这钮钴禄格格要说聪明,这招也太笨,要说笨,又有点儿小聪明。
但这点儿小聪明还不如没有的好。
一个懂事大度,一个使性子小气,谁能瞧得上后面那个?
第138章
等小阿哥不哭了, 已经是子时时分了。
钮钴禄氏让嬷嬷们把孩子抱下去,眼神妩媚地看向四阿哥, “爷,夜已深了,要不今晚您在这里歇息,免得还得来回跑。”
四阿哥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哪里留意得到她的神色,
他道:“不了, 明儿个我还有事,你好生歇息,让嬷嬷们好好看着孩子。”
“是。”钮钴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送了四阿哥出去。
四阿哥当晚是在书房歇息的。
次日起来,他盥洗完了, 拿帕子擦洗双手的时候,对苏培盛道:“我记得这阵子曹家那边送来了些摆件。”
“王爷记得没错, 那曹家送了好些盆景过来, 白嬷嬷让人登记上册, 放在咱们这边库房。”苏培盛说道。
四阿哥点点头, 让他去取了册子来, 随后提笔圈起了两个盆景, 一对花灯, “这些给松青院送过去。”
“嗻。”苏培盛打了个千, 又道:“王爷, 今儿个晌午耿福晋就得回去。”
这当奴才的,要紧的就是察言观色,替主子留意着没留意的地方。
要说身份, 耿福晋不过是耿格格的额娘,她要走了, 福晋让人送些礼,甚至连见都可以不必见;但谁让耿格格得宠,母凭女贵,自然不能疏忽。
四阿哥道:“我倒是忘了这事,耿福晋怎么不多留几日?”
苏培盛垂手笑道:“王爷,这年底了,谁家不忙,这置办年礼,收拾屋子,准备节礼,一桩一件哪件不是事,耿大人家里就这么个女眷,没了耿福晋,岂不是没人操持。”
四阿哥被他逗笑了,“这些事你倒是明白。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他重新看了下册子,提笔圈了一座南极呈符汉玉夀星,一件蜜蜡高松、一对伽楠念珠。
苏培盛这才捧了册子下去,他叫了钱志过来,把册子给他,“你拿了册子去,让白嬷嬷开库房,把这些取了送到松青院去。”
钱志低头一瞧,倒吸一口凉气,“苏爷爷,这都是给松青院的?”
“你这耳朵是长了当摆设的不成?适才我不是这么说的吗?”苏培盛笑骂道。
钱志嘿嘿一笑,忙把册子收到袖子里,“苏爷爷,小的这不是没什么见识吗?当日这些东西送来的时候可把咱们都看得眼都花了,还以为咱们爷要收起来自己把玩,没想到这么快就赏下来了。”
“你懂什么,去去,赶紧送去,松青院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培盛挥挥手。
钱志知道苏培盛是给他机会,打了个千,领着人去库房拿东西。
他们的东西送过来的时候,耿妙妙跟张氏在用早膳。
膳房那边对他们松青院是越发精心,昨儿个知道耿格格今日想吃包子,一早就起来和面,做的螺蛳包子,每个不过棋子罢了,捏了褶皱,每个馅料都不同。
张氏正在说膳房的人太费心,“这么一屉包子,花了这么些心思,真不容易。你啊也别太挑剔,能吃就吃,少刁钻些。”
耿妙妙知道张氏是怕她得宠,挑剔这些吃食被人说嘴,她笑道:“娘,您别操心了,操心容易变老,您别看这包子折腾,这是他们的孝敬,我要不收,他们反而不安心,倒不如他们孝敬他们的,我回头多赏赐多在王爷跟前夸几句,如此一来,岂不相得益彰。”
正说着话,蔡嬷嬷打起帘子进来,“格格,王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一大早的就派人送东西?
耿妙妙起了身,透过窗户纸往外瞧了瞧,隐隐约约能看到个身影。
她提高了声音,“我这会子出不得,劳烦谙达跑一趟,嬷嬷帮我招呼好谙达。”
“哎呦喂,格格客气。”
钱志冲着屋子里拱拱手,“奴才就是来送东西的,哪里好打扰格格您。”
王爷来了,都没让耿格格出来,他哪个牌面的人,敢让耿格格出来。
耿格格冲蔡嬷嬷笑了下,示意她出去处理这件事,又道:“回头给几位谙达个红封,年底了大家也讨个喜气。”
“是,您放心。”蔡嬷嬷笑盈盈出去了。
耿妙妙这才坐了回去,对张氏道:“娘吃吧,别回头饭菜冷了。”
张氏看了看闺女,要不是这是她亲生的,她都怀疑当初是不是抱错了,这为人处世确实比她强了不知多少。
蔡嬷嬷过了一会儿,才带着人捧着东西进来。
她指着托盘里的盆景、花瓶,“钱谙达说,这盆景、花灯是王爷赏赐给格格的,其他的是给耿福晋的。”
那盆景流光溢彩,鬼斧神工,一盆是绥山福永象牙蟠桃大盆景,一盆是仙都富贵牡丹芝草盆景,光是摆在屋子里,就叫人觉得这素净的屋子添了七八分贵气。
花灯更不必说,精美得很,绿波明月玻璃绣花灯。
此刻灯里面还没插上蜡烛,可是徐徐摆动灯笼,却有一种波光粼粼,月照池面的瑰丽之美。
别说张氏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就是蔡嬷嬷这宫里头出来的,都赞不绝口。
蔡嬷嬷道:“这等好手艺,便是宫里头也不是谁都能得的,等明年上元灯节的时候,格格正好赏花灯。”
“先收起来,仔细别弄坏了。”
耿妙妙说道。
她看向张氏那一份礼,“娘这份礼也好,都是好意头,娘跟爹肯定长命百岁,稳健如松。”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耿妙妙的手,“好了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娘这会子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哎呀,夫人还不明白,格格说这话,便是盼着多留您呢。”蔡嬷嬷凑趣着说道。
屋子里热热闹闹。
下午用完晚膳后,张氏这才回去,福晋也备了一分礼,送了几匹纺绸跟几盒饽饽。
“夫人回来了。”
耿府,张氏一回来,家里的门子就忙过来,婆子伸手,张氏搭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看向门子道:“怎么了?家里这几日可有来人?”
这说曹操,曹操到。
她话音刚落,门子还没回禀,邻居张嫂子就带着几个丫鬟出来了。
“妹妹可回来了,这是刚从王府回来的吧?”
这位张嫂子虽然跟张氏同姓,但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当了邻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