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您送东西,怎么好打发别人?”
禾喜满脸的笑容,“昨儿个有人给咱们府里送了些人参来,今早福晋看了看,见到是好的,想到您得补身子,所以就命奴婢送过来。”
她看了下小豆子一眼。
小豆子捧着匣子上前,红漆描金的匣子,匣子里垫了红绸,上面的人参已经有个人形了,只一看,就知道年份不少。
“福晋太客气了,我这儿有好些呢,这等好人参便是有钱也没处买,倒不如留着吧。”耿妙妙看了一眼,婉拒道:“再来,福晋这阵子日夜操劳,明日还得办小阿哥、小格格的满月礼,可比我辛苦多了,也该补补身子。”
“我们福晋哪里少的了这个。”禾喜笑着不在意地说道:“耿格格别客气。”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只好收下。
耿妙妙起身冲着正院方向行了礼,让蔡嬷嬷接过匣子。
禾喜今日来也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人参,她看了蔡嬷嬷等人一眼。
耿妙妙摆了摆手,蔡嬷嬷等人都退了出去。
“格格。”门带上后,禾喜才问道:“先前奴婢说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这都年底了,明年开年保不齐王爷就要上折子请封侧福晋。”
耿妙妙摩挲着手腕上的绞丝双股金镯,“姑娘来的倒是时候,便是你不来,我也要托人去请你来。这事我想过了,请封侧福晋的事强求不得,若是为我的缘故,让福晋为难,倒也不必。”
禾喜愣了愣,随后着急了,“格格糊涂,您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您当了侧福晋,福晋也有了孩子,何况您还有两个孩子,便是将小阿哥给了福晋养,您还有个小格格呢,将来还能继续生,可这侧福晋的名分错过了,保不齐以后就没了!”
耿妙妙笑道:“姑娘不必劝我,我想明白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别说侧福晋,这会子就算把其他位置给我,我也不要。实不瞒你,我千辛万苦生下这对孩子,只恨不得把自己心肝肉挖了给他们的,没有舍了他们为自己求个富贵的。”
“若真是我这辈子当不了侧福晋,那就是我的命,我也认了。”
耿妙妙淡淡说完这句话,禾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着唇儿,起身道:“格格莫非真愿意把侧福晋的位置拱手让人?!又或者说您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算露出真面目了。
耿妙妙似笑非笑,“姑娘这番话是福晋授意的吗?”
禾喜怔了怔,这当然不可能是福晋授意,这回的事她揣摩着福晋的心意,有意立功闹出来的,她心里明白,若是能办成,福晋自然高看她一眼;可若是办不成,还搞出乱子来,福晋也绝不会饶了她。
禾喜脸色变了变,愤怒、畏惧、犹豫诸种神色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脸上闪过。
“看来不是福晋的意思。”耿妙妙手捧着手炉,歪在引枕上:“那姑娘这句话可就是僭越了,看在福晋的份上,我只当没听见。”
她淡淡拂了拂手:“我也累了,姑娘去吧。”
廊檐下。
蔡嬷嬷等人都站在走廊上靠着火盆取暖。
屋子里的动静极小,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厚实的鹅黄软帘被猛地掀气,禾喜面带郁色走了出来。
小豆子两人连忙走了过来,“姐姐……”
禾喜瞧见她们手上捧着芋头,脸上一沉,抬手就把她们手里的芋头打在地上,“没眼力见的东西,这等吃食咱们正院难道没有,非巴巴地跑到人家院子里来要人家的东西吃。”
小豆子两人吓了一跳,因为素来惧怕禾喜,不敢反驳,但又觉得被她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脸上挂不住,眼眶一下就红了。
“哭什么哭,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禾喜冷嘲热讽地骂道,眼里瞥了眼屋子,“还不快跟我走!”
“是。”
小豆子两人不敢则声,冲蔡嬷嬷等人屈了屈膝,连不迭跟着去了。
第140章
蔡嬷嬷弯腰捡起了那些芋头, 拍了拍上面的灰,颇为心疼, “好好的糟践粮食做什么。”
“嬷嬷,这给我吧,我洗一洗一样能吃。”云初走上前来,接过蔡嬷嬷手里的芋头。
“回头重新放火盆里烤一烤,一样能吃。”蔡嬷嬷说道,云初笑道:“您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都不知道呢。”
蔡嬷嬷也忍不住笑了。
先前禾喜闹得僵硬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
蔡嬷嬷就着灯儿打起的帘子进了屋子,看向耿妙妙:“格格,那禾喜怎么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被我排揎了一顿, 刚才在外面含沙射影了呗。”
耿妙妙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道:“你去吩咐孙嬷嬷、赵嬷嬷, 先把明儿个小格格、小阿哥的衣裳准备出来, 用熨斗熨一熨, 明儿个是她们的大日子, 怎么也得好好打扮打扮。”
蔡嬷嬷答应一声, 要走出去又回过来, “格格, 那禾喜被您驳斥了, 回去肯定要到福晋跟前给您上眼药, 这……”
“这事你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耿妙妙说道。
旁的事或许她还可以退一步,但是要她把孩子给福晋养, 那是门都没有。
何况福晋还给她来了一招空城计,侧福晋的份位王爷早就许给她, 哪里需要福晋去帮忙说话?
耿妙妙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否则将这事通到王爷跟前,没法子交代的不知道是谁。
“是。”蔡嬷嬷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福晋,那耿格格如此傲慢无礼。,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禾喜果然如同蔡嬷嬷猜测,在福晋跟前狠狠地告了耿妙妙一状。
福晋心里恼怒,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是呵斥道:“我几时让你去做过这事,好在耿格格不是糊涂人,不然只怕还叫人以为我挟恩图报。”
禾喜愣了愣,错愕地看向福晋。
福晋淡淡看她一眼,禾喜连忙低下头,手揉着裙角,“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该死。”
她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好了。”福晋呵住她,脸上神色宽和了些,“我也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这种事以后不可再犯了。你脸上这痕迹这么明显,明日怎么见人,明日你休息一日吧,待后日再回来伺候。”
禾喜明白过来了福晋的意思。
非但没有感到羞恼,反而心里起出几分欣悦,福晋这番话说明是把她当自己人看待了。
福晋这么“处置”她,在外人看来就是罚了她,到了耿格格跟前也有的交代,可如此一来,她替福晋受了过,自然就比先前亲近了。
“是,奴婢明白。”
禾喜顶着带着手指印的脸出去,整个正院的人都瞧见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禾喜说错了话被福晋训斥的,也有说禾喜是得罪了耿格格,这才被福晋发落。
耿妙妙听说后,也只当做不知道,圆福过来代替福晋跟她致歉,她还忙叫人把圆福搀扶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这不过是个误会,我哪里不明白,何必劳你来行大礼呢。”
圆福有些尴尬,也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原是我不会教人,那禾喜原先就有些没规矩,不想如今越发糊涂了。”
“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耿妙妙见她满脸担忧,心里不由得叹息,宽慰道:“福晋什么为人,我难道还不明白?下面这些人多,出一两个混账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见耿格格大度,圆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呐呐地行了礼,连茶也不喝就走了。
耿妙妙心里倒是惋惜,可惜了圆福这么个忠心又有脑子的丫鬟,福晋现在显然是更加重用禾喜。
虽然出了些波折,但次日的满月礼却还是顺顺利利地办了。
四阿哥得了对双生子,还是皇家前所未有的龙凤胎,一时间来的人真是不少,阿哥福晋们自然不必说,便是宗亲里也有不少跑来蹭这个喜气的。
耿妙妙还坐着月子,出不得门,嘱咐了孙嬷嬷、赵嬷嬷好生把孩子抱去,别随便让什么人都抱。
她道:“小阿哥去不久肯定是要闹的,到时候他一哭你们就赶紧把他们俩都抱回来,就说孩子认生。”
“是,格格您放心。”
孙嬷嬷、赵嬷嬷等人连忙答应。
耿妙妙又把两条灰鼠披风给了两个抱孩子的嬷嬷,让蔡嬷嬷亲自看着两人上了轿子,这才放心。
其实若是按着她的意思,满月礼不办也没什么,天寒地冻的,人又多,两个孩子就是大格格身子壮实些而已,出去受这个冻做什么。
奈何龙凤胎的名头大,四阿哥又早就吩咐出去,不办反而不好。
“这就是龙凤胎啊,怎么不像?”
两个孩子一到,花厅就仿佛水珠掉入油锅里,那些个太太福晋小姐都过来凑热闹。
三福晋今日也来了,她仔细打量了下小阿哥,撇撇嘴,“这孩子也太小了些,我几个儿子生出来的时候都有他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