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格一点儿也不怕生,眼睛盯着刘氏瞧,脑袋歪了歪,她的胎发浓密,还没剃头。
刘格格喜欢的不行,“真的,你这闺女真讨人喜欢。”
“好了,大年初一说这么多好话,莫非是想密了我那份银子。”
耿妙妙打趣说道,“你喜欢闺女就努力,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刘氏愣了半天,一扭过头,就笑得不行,她把孩子放下,扶着腰,笑得都直不起身来了。
“哎呦,这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你也有说这种话的一天。”
耿妙妙被她笑得怪不好意思,她摸着脸,“你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啊,喝茶。”
云初端了茶点上来,茶是普洱,点心则是年节下的萨其马、芸豆糕、红豆糕、苏子叶饽饽。
刘氏仍然止不住笑,走到耿妙妙对面,仔细瞧了瞧她,“瞧你这脸色滋润的,我看着都羡慕了。”
耿妙妙无奈何,她道:“真就这么明显?”
“可不是,女人日子过得好不好,都写在一张脸上。”
刘氏喝了口茶,吃了口红豆糕,道:“这跟穿什么衣裳,用什么首饰都没关系。”
耿妙妙看了她一眼,道:“你这份真理名言,我可得好好记住,回头对照对照。”
刘氏笑道:“什么名言,我心里明白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是活的年岁比你多,再加上看得事情多,自然就懂了一些。”
她说到这里,一拍脑袋,“险些忘了正事。”
她让梅花取出带来的账簿跟银子。
银子厚厚实实的,装了一匣子。
刘氏道:“年底咱们铺面生意好得很,这是你的那一份分红,二百两你点点。”
“这么多?”耿妙妙有些惊讶。
刘氏道:“哪里多了,你也不想想年节底下祭祖拜神要摆多少张饽饽桌子,还有送礼的,自家吃的,也就是京城的饽饽铺子实在太多,不然咱们何止是挣这个钱。”
刘氏一说到这里就有些心痛,“京城里还是有好些人只认老字号的,咱们的铺子开张没几个月,生意哪里抢得过他们。”
她感叹完了,又拿出给小阿哥小格格准备的礼物,“这一份是我给两个侄子侄女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刘氏显然是精心挑选过了。
小阿哥的礼物是一对虎头鞋,一副弓箭还有一对小小的玉佩;小格格的礼物则是一对宝石绢花,一对小小的金耳坠。
耿妙妙笑道:“可见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给你儿子准备了礼物。”
她让云初把礼物拿上来。
刘氏瞧准备的都是笔墨纸砚,不禁笑了:“这送的好,他们老子正想今年紧紧他们的弦,今年的文房四宝可算不缺了。”
……
刘氏在松青院坐了半个时辰,过了一会儿,耿妙妙亲自送了刘氏出来。
刘氏还想推辞,“你就别送了,你这坐双月子,出来做什么。”
“不只是为你,我闷了一个月也想出来走走,难得今日天气还挺好。”耿妙妙笑着说道。
刘氏这才不再推辞,耿妙妙送她出了院子,许是冤家路窄,就碰上了灵安要过去望春院那边。
灵安冲着耿妙妙点了下头,带着人直接就过去了。
刘氏瞪大眼睛,指着灵安的背影,对耿妙妙道:“这是什么人,你们府上几时添新人了?”
“你别管她。”
耿妙妙摇头道:“这是德妃娘娘赐下来的人,自然身份不一般。”
一听这话,刘氏就知道有猫腻,识趣地不问,拉着耿妙妙的手道:“你好生坐月子,咱们铺子的事交给我,等你好了咱们亲自去瞧瞧生意有多好。”
“好。”
耿妙妙爽快地答应。
刘氏这才带着人走了。
耿妙妙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转身进了屋子。
“格格……”灵安进了屋子,就双膝跪下给钮钴禄氏行了礼。
钮钴禄氏瞧了她一眼,垂下眼眸,“你来做什么,昨晚上你闹出的笑话还不够吗?”
她都快没脸见人了,闹出这种事,回头耿氏跟李氏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灵安抿了抿唇,心里虽然尴尬,可对荣华富贵的企盼压下去了她内心的怯懦。
她道:“格格,奴婢只是一时做错了事,以后断然不会再胡来了,还请格格再给奴婢一个机会,等奴婢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记报答您。”
出息?
钮钴禄氏心里不禁冷笑。
指望这丫鬟出息,她还不如靠自己。
她现在有儿子,便是王爷不宠爱她,靠着儿子,也能立足在这王府里。
若不是、若不是被这丫鬟知道自己的把柄,钮钴禄氏现在的日子不知多滋润。
钮钴禄氏压下眼里的恼怒,“你还想干什么,王爷分明已经记住你了,倘若你再贸然出现在王爷跟前,别说你了,就是我,只怕也要被王爷训斥。”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格格您给奴婢一个机会。”
灵安仰起头来,丰腴的脸上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青儿在廊庑下站着,被冷风冻得忍不住跺脚。
她看了眼茶房里铜炊子旁烤火的其他丫鬟,忍不住咬唇,露出羡慕神色。
她也想能进茶房取取暖,可不知怎地,望春院这边的人似乎很不待见她们格格,连带着她没得个好脸色,要是不然,便是其他丫鬟来了,怎么也该请进茶房里避避风。
青儿都不禁怀念以前在正院当差的日子了。
那会子她在正院虽说是粗使丫鬟,可背靠着正院,去哪里都被人给三分颜面,不说进屋取暖,一杯热茶也是有的,哪里像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正当青儿想到这里的时候,灵安打起帘子出来了,她脸上有压不住的喜色,看了青儿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哦,是姑娘。”青儿连忙答应一声,赶紧跑过来跟上。
主仆俩一前一后地走了。
她们一走,金环就端了热茶进屋子,她手里捧着珐琅彩画茶盏,递给钮钴禄氏,“格格,喝杯茶吧。”
“喝茶喝茶,我哪里有什么心情喝茶。”
钮钴禄氏转过身去,大年初一就这么晦气,她心里懊火得很,倘若世上有后悔药,钮钴禄氏绝对会花重金买下,早知当日一时糊涂做出的事,如今会被人拿来要挟,她就不该这么做。
第147章
“妹妹回来了。”
听得门帘子的动静, 霜叶从屋子里走出来,打了声招呼, “你这是上哪里去?”
灵安含糊道:“没去哪里,不过是去周围走走罢了。”
她说完这话,提脚转身进了屋子里。
青儿欲言又止地看了霜叶一眼,里面灵安喊了一声,青儿连忙跟了进去。
兰儿从外面拿了炭火进来,对霜叶道:“姑娘, 炭取来了,膳房倒是好心,给了咱们红罗炭。”
“是吗?那可真是好事。”霜叶笑着叫她把炭火拿到屋子里去,又吩咐她去跟灵安那边换了一下炭火。
她们这院子平日里用的都是下等的黑炭, 这种炭火烧起来不暖和不说,还一股子烟味, 要用这种炭火非得开窗通气才成。
兰儿答应一声去了。
过了几日, 初五那日, 黄昏时分, 霜叶在屋子里绣着百花图, 她的手巧, 当年在宫里头也没少绣花绣草的孝敬德妃, 如今到了王府里, 纵然一时半会儿被冷待, 霜叶也不丧气,她知道自己迟早有出头的机会,而这机会似乎就要来了。
“青儿, 快去给我拿头油来,这等头油哪里能使。”
灵安扯着嗓子吵嚷道。
霜叶绣花的动作一顿, 她的耳朵悄悄竖起,听着隔壁屋子的动静。
青儿无奈的声音传来:“姑娘,咱们院子里份例里也就这等头油,想要好的,少不得掏银子出去托人买,便是要买,这几日只怕也没什么人得空。”
正月里府上的人迎来送往的,忙的脚不沾地,小厮们更是忙得不行,要准备车辇,要扫地扫雪,一般的人哪里使唤得动她们。
“我不管,反正你想法子去办,你不是府里的老人吗难道这点儿面子都没有。”
灵安胡搅蛮缠地说道。
她穿了身烟紫色蝶纹旗服,头发还散着,显然还没梳头。
青儿被她说的脸上挂不住,想哭,霜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瓷尊,“好了,我在隔壁都听见了,你不就是要头油,可巧前阵子我得了一瓶桂花头油,一直没用,先给你了。”
灵安接过手,闻了闻,觉得味道还不错,这才对霜叶道了谢。
她看向青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梳头,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青儿拿手背揩了揩眼泪,走上前来,拿起梳子。
灵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雕花铜镜,对着镜子里的霜叶道:“姐姐,我这里还有事,今日就不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