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钴禄氏张了张嘴,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脸上依旧带着笑,“姐姐若是觉得这赔偿不够,咱们还能商量。”
还商量什么啊?
她那听风瓶能赔偿六枝玉簪已经够本了,若是再要,只会让人觉得她贪得无厌。
钮钴禄氏几乎没咬碎一口牙。
顶着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她道:“本就是小事,何必闹大。”
福晋面露赞许。
她微微颔首,对钮钴禄氏跟耿妙妙道:“好,好,都是识大体的,咱们府上的人要是都能跟你们俩似的,我素日里不知省多少事。”
“这都是福晋管教有方,”耿妙妙嘴甜地说道:“咱们府上断然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吵个不可开交,这里我也跟姐姐赔个不是。”
耿妙妙冲钮钴禄氏屈了屈膝:“我这丫鬟管教不好,是我这当主子的错,还望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这回。回去我就拘着她学规矩。”
秋蝉眼里露出几分不忿。
但她不敢当着福晋等人的面造次。
“也罢,这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是有下次,就休怪我不给面子。”
钮钴禄氏沉着脸,说道。
“这是自然,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耿妙妙说道。
她这番懂事听话的模样,落在钮钴禄氏眼里,钮钴禄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倒是宁可耿氏跟她彻底撕破脸皮,也好过现在大家装姊妹情深。
一场本来难以平息的闹剧就这么乌龙的结束了。
耿妙妙回去后,立刻打发云初挑选了六枝玉簪给钮钴禄氏送去,至于钮钴禄氏戴不戴她就不在乎了。
而自打回来后,耿妙妙就没理睬秋蝉一下,做事也只管让云初、灯儿等人去办,便是一时没人在,也不要秋蝉伺候。
院子里的人也都是人精,见主子不搭理秋蝉了,平日里那些粗等丫鬟在秋蝉跟前都是姐姐前姐姐后的,这会子也不搭理她了。
秋蝉的心胸一向狭窄。
起初还觉得自己有几分心虚,想好了等耿格格发落就老实认错,挨打挨罚也行,可等几日下来,没人搭理她了,虽然衣食不曾苛刻,可人人见了她都跟没见着似的。
秋蝉整个人就受不住了。
“爷,奴婢给您请安。”
因着这日是休沐,四爷才从外面回来,刚要进书房就碰巧遇见了来送汤水的宋氏。
四爷脚步微顿,瞧了下她,叫了起,见她连把伞都不带,眉头微皱,只道了声进来。
“是。”
宋氏心里一喜,自从爷回来,只去了福晋、李氏跟耿氏的院子,宋氏心里如何不着急。
她情知王爷事务繁忙,倘若自己不想方设法挤到王爷跟前,迟早会被王爷忘到脑后。
书房里点了淡淡的熏香。
四爷落座,宋氏从福儿手里拿过提盒,“王爷,奴婢知道您这阵子辛苦了,特地让膳房炖了枸杞乌鸡汤,膳房近来手艺见长,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四爷瞧见那乌鸡汤,眉头就下意识一皱。
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他从小吃到大,早腻味了。
可有心不吃,到底顾念宋氏的颜面,只道:“盛一碗就是。”
“是。”宋氏心里越发喜欢,只觉得今日这回前来必定能顺心如意,亲手盛了一碗给四爷。
这汤水其实炖的很到火候,乌鸡都炖烂了,鸡肉软嫩,只是大热天吃这一碗实在叫人难以消受,四爷只放下,问起宋氏近来如何。
宋氏受宠若惊:“奴婢一切都好,家里头福晋也打理得很好,只是前几日耿妹妹跟钮钴禄氏好似吵嘴了,倒是让福晋好生头疼。”
“宋姐姐怎么平白背后污人清白?!”
钮钴禄氏的声音在外面如惊雷炸起。
宋氏吓了一跳,一回头就见气得牙龈直咬的钮钴禄氏被苏培盛拦在书房外头。
苏培盛一脸苦涩,冲四爷弓腰作揖,“爷,奴才想通传来着,可谁知……”
他看了下钮钴禄氏。
四爷心知这不是苏培盛的过错,一挥手,苏培盛退到了一旁去了。
钮钴禄氏大阔步走了进来。
她真是气得不行,原本她打听到王爷回来了,就连忙带着糕点来看王爷,结果被人截胡了不说,还听到宋氏在这边颠倒黑白。
“宋姐姐,我哪里得罪您了,您要这么说我的不是?”
钮钴禄氏满脸写着委屈跟不悦。
宋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她勉强笑道:“妹妹这话怎么说的?难道妹妹跟耿妹妹没吵嘴不成?”
钮钴禄氏厌恶了耿妙妙,但这会子她更厌恶这个在王爷面前装好人的宋氏。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今儿个可真是见着了。
她冲四爷屈了屈膝,“王爷,这事原不过是小事罢了,早已了当,当日奴婢的东西不小心被耿妹妹的丫鬟打碎了,耿妹妹过来后非但主动赔偿,还给奴婢赔礼道歉,福晋都夸赞奴婢两个都是懂事的,不知道怎么落到宋姐姐嘴里奴婢跟耿妹妹就成了不省心的了。”
钮钴禄氏说着,眼睛斜瞥了宋氏一眼。
宋氏此刻尴尬不已。
四爷没说话,只拿眼神一瞧,也知道谁在说谎,钮钴禄氏跟耿氏关系不算好,不可能平白无故夸耿氏,故而说明钮钴禄氏这回是在说真话。
他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对宋氏道:“下去。”
“王爷。”
宋氏泪眼盈盈,可怜兮兮地看着四爷。
如果她不耍这种小手段,四爷未必不会给她几分薄面,但偏偏她把他当成猴来耍,仗着估计他不会知道府上发生什么事,就信口胡诌,四爷没发落她已经是仁慈了。
见四爷不开口,宋氏只好红着眼退了出去。
钮钴禄氏心里瞬间跟三伏天吃了个冰碗子似的,从头到脚毛孔都舒畅开了。
她看向四爷,脸上带笑了,声音柔和了,“四爷,奴婢带了些糕点来,都是奴婢亲手做的……”
“王爷,福晋派人来求见。”
苏培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钮钴禄氏脸上一僵,不会吧,不会她前脚赶走了宋氏,后脚福晋也来截胡了吧?
“让人进来。”四爷的神色同刚才不同,他压根不会以为福晋是过来使小手段争宠的,福晋贤惠,除非有要事否则绝不会过来打扰他。
“喳。”
苏培盛打起帘子,圆福走了进来,瞧见钮钴禄格格也在时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对四爷行了礼,而后才对钮钴禄氏行礼。
钮钴禄氏叫了起,四爷问道:“福晋打发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回王爷的话,耿格格的丫鬟身上查出药物来了。”
圆福说道。
听到这话,四爷脸色骤然变了,他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钮钴禄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今儿个是白来了。
这耿氏莫非是跟她犯冲,她刚才还替耿氏说话呢,这会子耿氏就来“截胡”!
第20章
正院明间。
秋蝉被两个嬷嬷压着跪在地上,嘴里堵着帕子。
耿妙妙脸色微白,手都在发抖。
“格格喝口茶压压惊吧。”云初忙端起茶盏对耿妙妙说道。
“你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先去旁边屋子里歇息。”福晋看耿妙妙的神色也觉得她颇为可怜,算起来,耿氏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这岁数还小,遇到这种事,怪不得她害怕。
“多谢福晋。”耿妙妙起身道了谢,“不过奴婢还能撑着,就不必去歇息了。”
她说完,看了下底下跪着的朝她投来求助眼神的秋蝉,心情十分复杂。
今儿个一早,秋蝉就跑到屋里来撒泼,又是表示自己学好了,以后不会在莽撞了,又是说自己如何本事,不是灯儿能替代的。
耿妙妙本就要把她送走,见她撒泼,索性把她带来见福晋,要把人送走。
谁知到了这里,秋蝉挣扎理论的时候,身上居然掉下出一个香囊。
倘若事情到了这里,恐怕还没什么。
问题就出在秋蝉掉了东西后神色大变,耿妙妙心里疑惑,让人拿起来一看,旁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耿妙妙却认出来了,这是巴豆粉。
她上辈子学的就是医,如何能认不出来。
“王爷到!”
外面响亮的通传声让耿妙妙回过神来。
她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
四爷就着打起的帘子进了屋,一进屋就瞧见地上跪着的人,他看了一眼,手背在身后,免了福晋等人的请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是先前从这丫鬟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我闻着像是药,只是摸不准是什么,已经打发人去请大夫来了。”
福晋说道。
四爷接过手,闻了闻,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道:“不必请大夫了,这是巴豆粉,这东西阴寒,若是服用则腹泻不止,王府规矩严禁任何下人无故携带药物入府,你这东西是打哪里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