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选了牙白色的料子,吩咐云初道:“针线房那边这些日子怕是赶不及我的衣裳,你跟灯儿先拿这料子给我做一身,这几日,旁的事就先交给秋蝉。”
秋蝉一听,暗暗松口气。
这做衣裳可是辛苦活,她可不耐烦。
云初没叫苦,答应得干脆利索。
虽说旁的事都交给了秋蝉,实际上松青院这里,往日并未什么事情忙活,秋蝉要做的无非就是次日在耿妙妙去正院请安的时候,伺候着而已。
许是得了赏赐,又或许是因为雍亲王就要回京了,耿妙妙到达正院的时候,李氏、宋氏已经到了。
“给侧福晋请安。”耿妙妙对李氏行了抚鬓礼。
李氏点了下头,便叫了起,眼睛在耿妙妙身上打转,耿妙妙也只当做没察觉,给宋氏行了礼,宋氏起身还礼,耿妙妙这才在右侧宋氏对面坐下。
才刚落座,茶盏都没来得及捧起,李侧福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听说昨儿个你跟钮钴禄格格吵架了?”
耿妙妙一怔,露出个腼腆笑容:“侧福晋这是打哪里听说,妹妹跟钮钴禄姐姐可没吵架。”
李侧福晋嗤笑一声,“你可别唬我,这事昨日就传开了,你打量我们谁不知道?我可听说你们是为晚膳的事吵嘴不是?”
宋氏也道:“是啊,耿妹妹,要是你受了委屈也别委屈自个儿,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听听。
多么关心善良的话语。
倘若要不是她有脑子的话,这会子恐怕都被感动的眼眶泛红了。
姑且不说为一顿晚膳吵架这种事传出去,对钮钴禄氏名声如何,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别人都会以为她小气、不安分,对钮钴禄氏也不尊重。
耿妙妙睁大眼睛,诧异道:“多谢侧福晋、宋姐姐关心,不过这件事其实只是个误会罢了,钮钴禄姐姐……”
“耿氏,你想说什么?!”
一把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耿妙妙的话。
耿妙妙回头看去,只见钮钴禄氏手持着一把团扇走进来,双眼怒气冲冲,仿佛喷着火焰。
这是?
耿妙妙微微挑了挑眉,起身行礼,“钮钴禄姐姐来得正好,我正在跟侧福晋、宋姐姐解释昨儿个咱们的误会呢。”
“误会?”钮钴禄氏本来怒冲斗牛,在门口听到耿氏提起昨日的事时,眼睛都快喷火了,以为耿氏是要告状,听到这话却不禁愣住了。
“是啊,昨儿个不是个误会吗?”耿妙妙笑道:“姐姐的丫鬟拿错了我的药膳,姐姐知道事情原委后,主动赔偿了我二百五十两银子呢,我不要还不行。”
钮钴禄氏现在仿佛被人塞了一嘴的泥巴,吐出来恶心,咽下去也恶心。
她不蠢,当然听得明白顺着耿氏的解释是对她、对耿氏都最有利的。
憋着一张青脸,钮钴禄氏咬牙道:“是,的确是个误会。”
第4章 团扇背后
“真是误会?我怎么听说你的丫鬟跟钮钴禄妹妹的丫鬟在膳房吵起来了?”
李侧福晋狐疑地打量钮钴禄氏跟耿妙妙。
耿妙妙微微颔首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侧福晋您的话都是听说来的,秋蝉,昨儿个你跟钮钴禄格格的丫鬟吵架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秋蝉。
秋蝉再蠢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承认,她屈膝行礼,“奴婢只是跟金环说了几句话。”
金环也道:“奴婢也只是跟秋蝉姑娘说了几句话,想来是膳房的人误会了。”
耿妙妙叹了口气,“这就是了,这以讹传讹,传到侧福晋耳朵里就走形了。”
李侧福晋眼睛眯起,一双眼珠盯着耿妙妙,耿妙妙仿佛毫无察觉,在片刻过后,李侧福晋这才道:“既是误会那就罢了,我不过是白关心一句,王爷就要回京了,这节骨眼别闹出什么岔子来。”
“侧福晋教训的极是。”
耿妙妙跟钮钴禄格格都起了身。
李侧福晋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心情却不太妙。
她的眼神落在耿妙妙的脸上,巴掌大的小脸,白瓷一般的肌肤,乌眉红唇,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鹅黄色杭纱旗服都如春杏夏桃一般的娇嫩。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爷之前不喜欢她,以后能不喜欢她?
李侧福晋心情不好,这次间里气氛就安静下来。
好在没一会儿,福晋起身了,众人过去请安。
四福晋依旧着装简单,鬓发上几根玉簪,衣襟上系着碧玺带珠十八子手串,叫了起,“都坐下吧。”
“是,谢福晋。”
众人落座。
四福晋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拿着团扇的钮钴禄格格时候一顿,“钮钴禄妹妹怎么还拿着团扇?”
钮钴禄氏团扇后神色一僵,眉眼露出慌乱局促的神色,“奴婢,奴婢容颜有损,怕吓了福晋。”
容颜有损?
四福晋心里诧异,“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快把团扇拿下。”
她说完,看了旁边好像有些诧异的耿妙妙一眼。
耿妙妙一脸无辜。
钮钴禄氏忙摆手道:“不要紧,不过是长了点儿东西,过几日就好了。”
她着急得脖子都红了。
耿妙妙心里摇头。
钮钴禄氏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不说福晋不能不管,就是李侧福晋、宋氏能错过这看笑话的时候?
果不其然。
李侧福晋当下就开口:“钮钴禄妹妹,这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有病就得请大夫来瞧瞧,妹妹快把扇子拿下来叫我们瞧瞧。”
“是啊,都是姐妹,难道我们还能笑话你?”宋氏说道。
钮钴禄氏急得额头冒汗,嘴巴偏偏这时候跟糊了一层米浆一样,张不开来。
四福晋皱眉,“放下团扇便是,别胡闹。”
“…是”
钮钴禄氏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她缓缓却下团扇,鼻子,下巴两个红通通的痘得意洋洋地出现在众人眼里。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李侧福晋笑出声来,她几乎没收敛,放声大笑,笑得弯了腰,倒在椅子扶手上,嘴里哎哟哎呦地叫着,“原来是长藓了。”
宋氏也露出几分看笑话的笑容。
四福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都不免带出几分笑意,她咳嗽一声,“都别笑了。”
李侧福晋跟宋氏这才收敛了些,只是不免依旧面带笑容。
钮钴禄氏脸涨得通红,拳头紧握,整个人跟煮熟了的虾一样。
四福晋安抚道:“不过是长藓,只要清淡饮食几日,再让大夫开个压火气的方子喝上几贴药就好了。”
“是。”
钮钴禄氏委屈答应。
她这人就爱吃大鱼大肉,又吃不了苦,接下来这几日注定食不下咽。
一想到这里,钮钴禄氏就不免怨恨地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侧过头看向她,“我听说喝金银花对长藓有些疗效,钮钴禄姐姐不妨试试,虽然苦是苦了些,但是良药苦口啊。”
“金银花倒是对症,不过还是得大夫瞧了再说。”四福晋沉吟片刻说道,到底是半个主子,不容造次,何况药也不是乱喝的。
“是。”
钮钴禄氏闷声闷气地起身答应了一声。
李侧福晋笑盈盈问道:“钮钴禄妹妹好好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她眼睛一转,拍手道:“对了,莫非是用错耿妹妹药膳的缘故?”
钮钴禄氏牙齿险些没咬碎。
这还用得着说嘛?
李氏纯心下她面子!
四福晋可没想今儿个出什么事,爷没几日就要回来了,她要忙的事可多了,只道:“好了,这事就这么着了,回头我打发人拿帖子去请大夫来,该吃药就吃药,想来用不了几日,这藓就能消了。”
钮钴禄氏摸着脸上的藓,只盼着如福晋所言。
四福晋是个爽快人,事情处理完就把众人打发走了,兴许她也不想瞧见这么几个莺莺燕燕在面前嘈嘈杂杂。
秋蝉搀扶着耿妙妙回去,路上脸上没少露出畅快得意的神色,等回到松青院,更是迫不及待地跟云初分享,“可惜你们今儿个没瞧见,钮钴禄格格那脸都没法看了,一个个小包,看着都吓人。”
“真的?”
云初吃惊得都忘了先前呵斥秋蝉说主子事的毛病。
“可不是。”秋蝉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活该,谁让她抢咱们格格的晚膳,那些个好东西也是能随便吃的?”
云初一听这话,心里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奇怪。
就这么巧?
她们格格要补身子,让膳房做药膳,钮钴禄格格抢了一回就丢脸丢大发了?
莫非真的是报应?!
她朝耿妙妙看去,耿妙妙低头看着账簿,,似乎察觉到视线,耿妙妙抬起头,对上云初的视线露出个笑脸:“这几日望春院那边想来不敢闹事了,传膳的事还是交给秋蝉。”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