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怎么耿郎中说的那么巧?”
四阿哥打起金红软帘走了进来。
耿妙妙吓了一跳,忙起身,“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四阿哥脸上带着笑容,眉眼也带着笑,“这主意原是你出的。”
耿妙妙脸上微红,既尴尬又有些忐忑,毕竟这种算计人的事,被人知道,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请罪道:
“是奴婢糊涂,只是奴婢也无法,爷奶那边总是狮子大开口,若是真没钱也就罢了,可奴婢那几个伯伯叔叔哪个不是住着三进院的大宅子,娶妻纳妾,家里养了好几头马,分明有钱,却还赖着叫奴婢家里帮忙还债,实在无赖。”
四阿哥见她眼中露出恼色,便知她实在厌恶极了这些亲戚,若是不然,以她的脾气,怎么会说出这种容易落人把柄的话?
“我也没怪你,你怕什么。”四阿哥道:“难道我是那等不辨是非,只一昧要求旁人尊上体下的?”
“似这等亲戚,便是不来往也比来往的好。”
四阿哥说到这话的时候,语气显然有些重。
耿妙妙心里松了口气,料想四阿哥兴许也有那么几个无赖亲戚,只是这话题不好多说。
恰好这时,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忙接过茶,双手捧给了四阿哥,“爷您喝茶。”
四阿哥接过茶,也不急着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耿妙妙。
耿妙妙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问道:“爷瞧奴婢做什么?”
四阿哥笑了下,摇了摇头。
他喝了口茶,这才道:“眼下都要入冬了,你若是有空,给我做几个荷包吧。”
做荷包这个倒是不难。
耿妙妙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爷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
“你看着做便是。”四阿哥道,又顿了下,道:“只是做工要好些。”
耿妙妙耳根微红,“奴婢的女红怕是还有长进的空间,要做好就得慢了。”
“这个不急,横竖慢工出细活,”四阿哥见她耳朵红红的可爱,伸手捏了一把。
耿妙妙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收回手了,“这么着,明日我让针线房的嬷嬷过来教你。”
还要学?
耿妙妙是彻底明白了四阿哥的认真了,只得答应下来。
四阿哥许是误会了她的神色,宽慰道:“你是个聪明的,想来女红很快会有长进的。”
“多谢王爷夸赞……”
耿妙妙迟疑回答道。
她该高兴四阿哥看得起吗?
入了秋后,她就犯懒得厉害,之前做了两个香囊就是图东西小,容易上手,做完后早就又把活计丢下了,这下倒好,又有新活了。
因为心里存着点点怨气,夜里翻红浪的时候,耿妙妙忍不住在四阿哥肩膀上咬了一口。
谁知道四阿哥似乎是误会了,越发卖力地折腾她,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耿妙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拆了一遍又一遍。
第53章
“耿妹妹, 今日气色可真不错。”
李氏的眼眸在耿妙妙脸上扫过,她手里捧着个手炉, 语气里带着些酸意,“听说王爷今日还吩咐针线房嬷嬷去你院子里,妹妹倒真是好福气啊。”
什么?
钮钴禄氏还不知道这事,听到这事后,脸色一变,眼里掠过嫉妒神色, 阴阳怪气地说道:“针线房人手才多少,眼下都要入冬了,年底要做的衣裳不少,王爷怎么能这么偏心?”
“论份位, 也该是先给福晋、侧福晋做才是。”
宋氏声音不大,却也足以叫众人听清楚。
屋子里站在主子身后的丫鬟们都不住地眼神乱飞, 云初等人是有些不悦, 但她们也不好开口替他们主子辩驳。
耿妙妙笑道:“几位姐姐以为嬷嬷是来给我做衣裳的, 这怕是误会了。”
她笑着说起昨儿个四阿哥吩咐她做荷包的时候, 又谦虚地说了句:“我的女红是不怎么好, 这才需要针线房嬷嬷来指点。”
一听是这么个缘故。
众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福晋倒是回过神, 说了句:“既是王爷的嘱咐, 便该好好学, 好好做。”
“是,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耿妙妙起来回了话,她的眼神在福晋眼下的青黑扫过,福晋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啊, 这眼下的黑眼圈连粉都盖不住。
念头在脑海里一瞬而过,耿妙妙并没有兴趣插手管旁人的事, 她瞧见犹然眼红的李氏等人,心下突然有了个主意。
这跟嬷嬷学做女红,还要做荷包,哪里是什么轻松活计。
她们不是眼红吗?
那索性大家一起来啊。
主意拿定,耿妙妙就颇为感慨地说道:“其实,我看王爷缺的东西不少,比如说扇套、络子、香囊这些,针线房的手艺再好,也不比咱们做的有心意,只可惜,我也就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
听者有心,说者有意。
宋氏的眼睛就亮起一道火苗,她的女红倒是不差,要是做及套衣裳给王爷,王爷岂能不奖赏她?
无独有偶,钮钴禄氏跟李氏也是这么想。
于是,这三人瞬间熄了找耿妙妙茬的主意,一散了,就忙飞也似地回她们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云初都有些惊讶,“侧福晋跟宋格格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这谁能知道呢,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耿妙妙慢条斯理地披着披风往回走。
她走过小桥,瞧见桥下的鱼灵动地来回游动,嘴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道:“今儿个晚膳让膳房做酸菜鱼吧,要多放辣子。”
“格格仔细上火!”、
云初忙劝道,“秋日里燥得很,这酸菜鱼吃下去,明儿个怕是要起口疮。”
这倒是。
对于京城,耿妙妙最大的意见就是太干了。
春夏热也就罢了,谁知道入了秋后,就干的厉害,一早上起来她都得喝一杯水才能缓解口渴。
“那就多放些酸菜吧,”耿妙妙遗憾地改变了主意,“回头再让膳房那边炖几盅银耳过来。”
“是。”云初答应道。
耿妙妙回了松青院没多久,针线房那位嬷嬷就过来了。
那位嬷嬷娘家姓刘,据说进王府前是绣娘,因为手艺好,被挑中进府当差。
对于做女红,耿妙妙其实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她对刘嬷嬷很客气,毕竟这是真有本事的,听灯儿她们说,刘嬷嬷会蜀绣、苏绣,甚至还能做双面绣。
这等有本事的人,自然值得尊敬。
刘嬷嬷一来,也察觉出了耿格格没多大兴趣,因此,她没有上手就教耿妙妙怎么做女红,而是取了好几个册子过来。
册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一片片的布料。
灯儿等人都看直了眼睛,灯儿更是忍不住道:“好漂亮!”
刘嬷嬷笑道:“这些个料子都是针线房里做衣裳留下来的碎步,奴婢就收了起来,这本是秋冬的,这本是春夏的。”
耿妙妙虽然不喜欢女红,却也喜欢漂亮的绸缎,她的手在那些精致碎布上摸过,“哦,这怎么个说法?”
刘嬷嬷把两本册子并放在一起,“格格您先瞧瞧有什么不同?”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耿妙妙跟云初等人的好奇心了。
耿妙妙仔细瞧了瞧,差别还真不小,她指着春夏的册子,“这本册子的颜色多半是蓝色、绿色,月白色这些,秋冬的多是红色、黄色、紫色。”
“没错,格格真是好眼力!”
灯儿高兴地拍手。
采菱似乎有什么想说,耿妙妙瞧出来了,指着她道:“你若是瞧出什么来了便说出来。”
“是,”采菱这才壮起胆子来,她屈了屈膝道:“奴婢发现,这春夏的料子颜色都是比较淡,纹路反而精致繁复,秋冬的却是反了过来。”
刘嬷嬷点点头,赞许地说道:“正是如此。”
她拿出一块缥色绣缠枝莲花纹的碎布,上面的图案十分精致,再拿另一块鹅黄色的碎布,这料子上就简单绣了些小花。
“奴婢们做衣裳,除了考虑主子们的喜好,便是得考虑一个大方得体,这缥色颜色素净,倘若纹饰不精致就不合适,而这鹅黄色颜色太艳,若是再锦上添花,则会叫人觉得花团锦簇,好似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堆积上去。”
耿妙妙微微点头,“是这个道理,凡事讲究一个尺度。”
刘嬷嬷见她上钩了,又介绍了颜色搭配,什么艳紫配鹅黄,上素下浓,冷暖搭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荷包,都能讲出几十种颜色搭配出来。
耿妙妙等人都听得入神了。
刘嬷嬷又道:“这荷包配色,还得考虑季节。”
“这也得考虑?”灯儿吃惊不已。
刘嬷嬷笑了,指着窗户道:“别说荷包,就是主子屋子里这纱窗也不是如此,现在快入冬了,你们瞧瞧这屋子里的窗纱是不是换成了栀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