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事看似一把抓,其实搞得一塌糊涂。
要不是邓嬷嬷帮忙盯着,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十四阿哥瞧瞧四福晋把雍亲王府打理的干净利落,还能时刻记得孝敬太后,再瞧瞧十三福晋对十三哥也是不离不弃,对妾室们也依旧照拂有加,苦日子都能过得有滋有味。
再看看自己家这个福晋,简直是委屈的一把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邓嬷嬷也无法。
十四福晋不好是不好,但既然娶进来了,孩子也生了几个,就不能休。
“您这犟着,对您自己也不好啊。他日陪您到白头的,还不是福晋?”
十四阿哥冷笑,“这可说不定。保不齐我早早被她气死了呢?”
这就没法说了。
邓嬷嬷也知道十四阿哥现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说,让人给十四阿哥端了一碗小米粥来,这喝了酒,肚子里不吃点暖的东西,哪里好?
十四阿哥这气归气,正经事还是没忘记办。
毕竟,再不好,罗查也是他岳父。
他找了九阿哥、十阿哥两人喝酒。
两人过来时,都穿着黄带子,小二一看就知道是贵客,连忙迎入了包厢里。
“九哥、十哥。”
十四阿哥忙站起身来。
九阿哥瞧了下桌面,好家伙,六十六两上等席,燕窝鱼翅海参,这十四舍得花钱啊。
“十四,你瞧瞧你,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兄弟,你搞这一出就没必要了。”
十阿哥道:“要我说有必要,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十四,冲着这席面,有什么你就开口吧。”
九阿哥、十阿哥两人都心知肚明,十四阿哥要求的是什么事。
十四阿哥笑道:“两位哥哥说笑了,今儿个我还真不是为难两位哥哥来的,这里是我那岳父贪污得的钱银跟地契,他都交代好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对视一眼,愣了愣。
九阿哥倒是对十四阿哥高看一眼,“行啊,十四你这是壮士断腕,大义灭亲啊。”
“什么大义灭亲,亲能亲得过咱们兄弟?”十四阿哥拿起酒壶给两位哥哥倒酒,“说句实话,我也不是没为难过。可皇阿玛给您二位安排这差事,不就是故意要瞧瞧您二位打算怎么做吗?做弟弟的也不能叫你们为难,是不是?”
九阿哥喝了口酒,点头道:“十四,就冲你今日这番话,今日这席面我给你打八折。”
十四阿哥一愣。
十阿哥笑道:“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家酒楼可不就是你九哥的,我先前还说这席面这么贵,谁吃呢,没想到是咱们哥几个。”
十四阿哥哈哈一笑,“好,那我就谢过九哥。”
话是点到即止,酒是适可而止。
一顿酒席吃完,事情基本算是告了个了结。
次日。
九阿哥、十阿哥跟周御史、陈御史商量,上了折子递进宫里头。
康熙瞧了折子,似笑非笑。
这几个混账倒是长脑子了。
只是这手笔,可不像是十四的脾气。
康熙的手指点了点折子,老八啊,老八,朕到现在都没用你,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第72章
康熙还是给十四阿哥留了面子, 毕竟是小儿子,还是疼的, 再说,这回罗查把贪污的钱都吐出来了,作为老臣,又是十四福晋的阿玛,总不能真来个大义灭亲。
于是,罗查被罚了两年俸禄, 但是官职没去,还是右卫副都统。
这个结果不算很好。
毕竟罗查被御史弹劾了这么一出,可想而知未来几年右卫那边都不好伸手贪墨钱财,不然就是下一个罗查, 但又不是谁都有个皇子女婿。
所以就相当于罗查端了上下不少人的财路。
这老小子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耿妙妙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这种朝廷上的事,她很少过问, 除非是跟她家里有关。
还是苏培盛跟她露了一句。
耿妙妙这才知道, 四阿哥替她出了气。
她一时有些怔楞, “王爷是为我?”
苏培盛是来拿香囊荷包的, 耿妙妙的手艺慢, 这都正月了, 才磨出七八个像样的给四阿哥替换。
他笑道:“不是为格格您, 那是为谁?王爷那人的脾气又不是等闲爱跟人结仇的。”
这倒是。
四阿哥这人做事是很有章法的。
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耿妙妙让人送了苏培盛出去, 心里倒是有些不自在。
蔡嬷嬷在旁边觑着, 笑着道:“格格想什么,王爷替您出气,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不假, 只是我没想过王爷会为我这么做。”
耿妙妙低着头,眼睛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 那茶叶细细长长,缓缓沉下,一股子茉莉花香迎面而来。
京城人爱喝花茶,尤其是茉莉花茶,便是穷人家但凡有几个钱,也愿意花几十文钱买一包高碎。
耿妙妙吃的花茶自然不同于那些高碎。
但这会子她显然不是在享受这一股茶香。
“这才可见王爷心里有格格。”
蔡嬷嬷叹息一口气,“咱们女人家难,若是自己性子硬,反而要叫人背后戳骨头,说三道四,若是男人肯撑腰,日子就好过不少。”
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的确是如此。
如今这个世道女子的地位多半只能依附男人,不像后代,女人也能靠着自己去争取地位,去讨回自己的公道。
若是男人不给力,少不了就要受委屈。
四阿哥出手这么一回,可想而知,从今以后,十四福晋要想再膈应耿妙妙,都得掂量掂量自己阿玛的骨头够不够硬了。
耿妙妙心情很复杂。
她高兴,但又带着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恐惧。
像是有什么未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
“算我欠他一回,我给他作身衣裳道谢吧。”
耿妙妙想了想,说道。
旁的是不合适送,若是送些贵重的,便显得这事太过隆重了,好似要把事情算清楚。
“要做衣裳,那可得有王爷的尺寸。”
蔡嬷嬷笑眯眯道,“那可得等回头王爷过来,拿了尺寸才好做。”
她是只字不提可以跟前院、正院要尺寸这一件事。
在蔡嬷嬷看来,耿格格性格有些怪。
她虽然给王爷送了不少东西,可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争宠的意思,就连王爷去望春院、芙蓉院,她也好像不在乎。
仿佛,王爷来,她会高兴,王爷不来,她也不会不高兴。
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世上只有人心换人心,王爷如今不知为何对她们格格这么上心,一时半会儿兴许不会发现格格的情况,可日子久了,要是知道格格心里不那么看重他,那王爷心里岂不伤心?
王爷伤心了,日子难过的只会是格格。
所以,蔡嬷嬷要尽量撮合两人。
说来也巧。
当晚,四阿哥就过来松青院了。
他腰上戴着松青色荷包,上面绣的是白鹤展翅,栩栩如生,那白鹤昂首,精神抖擞,对比起之前耿妙妙做的那个,当真是云泥之别了。
“这几个都不错,可见是真有长进了。”
四阿哥捏了下耿妙妙的手指,脸上带笑说道。
耿妙妙嗔道:“王爷就知道有长进,您哪里知道奴婢吃了多少苦,这些日子奴婢可是日日在学怎么刺绣。”
四阿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刘嬷嬷有本事,你多学些,将来也好给咱们孩子做衣裳。”
他算着日子,耿氏也差不多要有了。
耿妙妙白他一眼,手掌往他肩膀一推,“您这真把奴婢当下属使唤了,这一杆子都支到孩子们头上去了。亏奴婢还想给您做一身衣裳呢。您瞧瞧,尺子都拿来了。”
四阿哥看了眼尺子,咳嗽一声。
苏培盛等人会意地都出去了。
“既然都说要做衣裳,那你给我好好量量。”屋子里没人,就剩下耿妙妙跟四阿哥。
四阿哥站起身来,双手展开,他这两个月来吃得好,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眉眼清隽,气质沉稳。
垂眸看着耿妙妙时,仿佛把她看到了眼里。
尺子是软的。
耿妙妙穿的是绣鞋,要给四阿哥量肩宽时不得不垫脚,她的手从背后绕过去,拉开尺子,她知道自己该注意的是尺子上的尺寸,可却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喉结上。
喉结上下滚动,耿妙妙耳根泛红,她忙低下头,将尺子挪到腰间,二尺三。
“多少?”四阿哥突然出声。
这声音把耿妙妙吓得了个机灵,她抬头,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腰围多少?”四阿哥笑了一声,问道。
耿妙妙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走神这件事,红着脸,“二尺三,我瞧着爷的身量比先前结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