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摆在里间地上,用地毯包裹着。
奶兄壮着胆,上去把毯子揭开,里面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嘴边的鲜血都没抹去。
福晋闭了闭眼,看向长泰,“怎么回事?你把人玩死了?”
奶兄忙道:“福晋,不是这回事,是这丫鬟想下毒害死老爷,被老爷发现了。”
下毒?
福晋怒气下去了些,叫了管家来问话,这才知道这丫鬟是年初买进来的,无父无母的。
福晋没说话,长泰怒气冲冲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这种人也买进来!”
管家有些为难,“老爷,年初是您说要买几个好看的进来,这不、这不就……”
长泰脸色挂不住了,想要呵斥管家,被福晋拦着,福晋道:“这也不能怪管家,他不过是听吩咐,这回怕是有人下套,便是管家仔细,人家也能捏出个父母双亲来。”
“多谢福晋。”
管家感激不已啊。
这要挑好看的也是老爷吩咐的,他要完成差事,不就只能放宽标准,毕竟好看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
“这丫鬟平日里跟谁走得近?”
福晋又问道。
管家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跟谁走得近过,平日里也不是争强好胜的,奴才这才敢把人放在老爷院子里伺候。”
虽然说老爷这几年越发肆无忌惮,管家也得看福晋几分脸色,哪里真敢把那些心眼多,野心大的丫鬟放到老爷院子里去。
谁知道,就挑了这么个老实的,偏偏还闹出下毒的事来!
第83章
这情况, 显然是问不下去了。
福晋也叫人翻找过那丫鬟的东西,没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她看向长泰,“老爷,您仔细想想,您近来是得罪谁了?”
这特地找了个这么个标志漂亮的丫鬟来下毒,谋害长泰,定然是跟长泰有深仇大恨的。
长泰嘴巴张了张, 半晌想不出个人来。
他含糊道:“平日里在外面倒是没少跟人口角,可那些个人定然不至于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长泰的话说的很含糊,但福晋也听出个大概,无非就是在外面为了粉头跟其他人争吵罢了。
这种场面上的争风吃醋, 也断然不至于此。
“那其他时候呢?”福晋问道,“先前咱们家可还跟谁家结仇了?”
一听到这话, 长泰立刻脑子里浮现出几个人名来, 但他很快自己否决了, “不像是明珠家, 他们家要是有这本事, 早使在叔父身上了。这事、这事会不会是……”
见长泰似乎想到了谁, 福晋催促道:“老爷说的是谁?!”
长泰不做声, 示意管家们都下去, 让奶兄守着门, 这才掀开茶盖,用手指蘸了蘸在桌上写了个四这个字。
四?
四阿哥?!
福晋反应很快,她先是皱眉, 随后看向长泰,心跳得飞快, “这、这不能够吧!四阿哥不至于这样!”
“不至于,他对太子都不像以前恭敬了,何况对咱们。”
长泰牙齿一错,咬得咯咯作响,胡须都揪下来了几根,“要我说,咱们迟迟不肯还钱,他说不定心里恼了,想来个杀鸡儆猴!”
二十多万两?
至于吗?
福晋脸上露出思索神色,她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四阿哥,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的人身上。
赫舍里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如今太子还在,只要不糊涂的,就不会对长泰轻举妄动。
若是四阿哥,只是为了欠银的事,就对长泰下手,那让太子怎么想?!
“要是他,他难道不怕太子动怒?”福晋还是不相信是四阿哥。
但长泰却越发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四阿哥所为,“正是因为他知道没什么人会怀疑他,他才这么做!你想想,我要是出事了,就小弟那脾气,那还不得赶紧把钱还上!四阿哥这立的功劳就大了,为了功劳,这朝廷里的大人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似乎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福晋觉得吧。
甭管是不是真的,先把钱给还了。
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是一动不如一静,免得惹人注意。
长泰也是这么想。
他宁可少喝几天花酒,少买几个丫鬟,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啊。
于是。
这日,四阿哥正在衙门里处理公文。
三阿哥去隆科多府上回来了,还带了两匣子点心,他大方地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瞧!”
九阿哥一下乐了,“三哥,什么东西啊?”
三阿哥直接开了匣子,“芝麻糕、驴打滚,都是隆大人送的。”
五阿哥从公文背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两样点心做工都粗糙得很,只怕是街道上饽饽店里买的。
隆科多这人也是,便是打发人好歹也用心些,自家厨子做几道饽饽怎么了
“三哥,您吃这些饽饽不腻味啊,我都腻味了,您这差事什么时候能成?”
九阿哥这人,边拿了块驴打滚,嘴上还带嫌弃。
“诶,你腻味了你怎么还吃?”
三阿哥想抢过来,奈何年纪大了,比不过九阿哥正年轻,三两下九阿哥就吃进肚子里去了,“这有总比没有的好啊,是不是,老十?”
十阿哥笑道:“九哥,您这吃人嘴可真是一点儿不软。”
“还是老十厚道。”三阿哥赶紧盖起匣子来,这两匣子回头还能当礼送亲朋呢,“这事我可不着急,我这好歹算是登门入室了,四弟那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诶,我说四弟,老四……”
他喊了几声,四阿哥才回过神,“三哥说什么呢?”
“说赫舍里家那银子的事,”三阿哥冲他挤眉弄眼,“这几日都没见你出去,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不出好主意来?”
“这个……”
四阿哥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堵住老三的嘴,苏培盛打外面进来了,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打了个千,“王爷,一等公长泰来了。”
几个阿哥都愣住了。
九阿哥还笑道:“四哥,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长泰来该不会是来还钱的吧?”
九阿哥是说笑。
可过了片刻,众人看见长泰带人抬了些金银古董、名家字画、银票碎银过来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长公爷,您这是做什么?”
三阿哥舌头都打结了,眼珠子几乎黏在那几箱子金银古董上。
长泰拱拱手,“惭愧惭愧,下官今日是特地来还银子的,这还的不只是下官家里的,还有下官弟弟家里的,下官叔父欠下的,家里实在是钱都拿出来了,差的只能用这些个来抵数,还请王爷请个能人算个价。”
三阿哥等人都哑巴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阿哥镇定自若地跟长泰寒暄,并且嘱咐人去算那些首饰、字画的价格。
古董字画这些价格比较难定,最后价格上差了一二百两,四阿哥直接道:“剩下这点儿就不必公爷还钱了,横竖这些字画要是找到好买家,也不止值这个价。”
“这怎么能成,”长泰见四阿哥对他来还钱,一点儿也不惊讶,心里越发吃不住先前的事跟四阿哥到底有没有关系,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这是一块羊脂玉,也值个二三百两,多的就当是还给国库的利钱。”
三阿哥等人几乎都哑巴了。
户部众人更是几乎怀疑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尤其是赵尚书,先前他去长泰府上要钱的时候,长泰可没这么好脾气,直接端茶送客。
“那怎么行,”四阿哥婉拒:“当初借钱的时候就没说过利钱的事,要是多余的,回头我肯定让人送回您府上。”
长泰坚持不收。
四阿哥坚持要给。
最后,三阿哥是看木了,他转过头看向九阿哥,“老九,我今日没眼花吧?我是还在做梦不成?”
九阿哥没说话,直接给了三阿哥一脚。
三阿哥啊地惨叫一声,抱着脚,手指着九阿哥,“你,你……”
“三哥,您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没做梦了。”
九阿哥十分体贴地说道。
四阿哥只觉丢人,也不跟长泰纠缠,直接收下,横竖回头让皇阿玛定夺就是。
长泰这才如释重负地撕了欠条,带着家丁走了。
“耿郎中,这些让人先入库造册。”
四阿哥对耿德金说道。
耿德金答应一声,精神抖擞,这赫舍里氏都还了钱,其他人就不必担心了!
几个阿哥进了屋子里。
四阿哥要坐下,三阿哥拦住,“老四,你先别急着看公文,你老实交代,你对长泰使了什么把戏?”
四阿哥无语。
他索性直接站起来,“三哥,您看我每日都在这里,我能做什么把戏?况且,我要是动手脚了,长泰能这么老实还钱?!”
“这可不好说。”九阿哥摇摇头,他摸着长出胡茬的下巴,上下打量四阿哥,“兴许您手里捏着人家什么把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