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摇摇头,心里盘算着这小丫头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确实不行,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调|教,而那位孟小姐年纪又大了,不知道花期还剩多久,挂牌出来赚的钱都不晓得能不能应付她惹下的麻烦,留下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亏的。
但也没办法,谁让她惹了本地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呢?
说话间马老板突然开始扒拉安知的衣服,吓得她尖叫着后退,满屋子乱窜。
“乱叫什么,我验验货而已,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的初|夜能卖很多钱呢。”
“孟珂!孟珂!”安知大叫:“救命!”
“孟小姐现在在李先生床上呢,恐怕听不见哦。”马老板有些感慨:“你说人的眼界有多浅呢,我昨天就跟孟小姐说赶紧走啦,她非要演完今天这一场……说什么结了工钱带你去吃菌子火锅,结果你看,出事了吧?就为了一顿菌子火锅。”
半醉的安知怎么跑得过成年男人,很快就被堵在墙角,控制不住地战栗颤抖,哭着祈祷那个人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就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沉默的守护:“呜……阮叔叔……快来。”
这次阮长风没有回应她的呼唤,此刻他或许长眠于海底,或许沉湎于过去,面对安知的困境,终归是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安知紧闭双眼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如果当初及时把肝脏捐给孟夜来,孟珂就不会从宁州出走,也肯定不会有今天,说到底还是她太自私了。
安知沉浸在刻骨的悔恨中,没有听见房门被人破开的声音,直到一蓬鲜血溅到她脸上。
马老板缓缓倒下,身后站着浑身浴血的孟珂,手里举着消防斧。
“安知!”孟珂死死盯住安知:“有没有受伤?”
安知只是看了眼孟珂,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去:“你身上……”
“没事没事,都是别人的血。”孟珂笑了笑,牙齿上的血色让这个笑有种惨烈的绝望:“别怕,唔……我也别怕。”
当啷一声,沉重的消防斧一头砸在地上,孟珂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安知,我们好像完蛋了。”
“怎么办。”安知沮丧地看着她:“我们继续跑?”
孟珂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斧头和安知撑住。
“往哪里跑呢?”孟珂迷茫地望着她,这是她几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我没有钱了。”
“……”
孟珂挠挠头:“不好意思,没办法带你吃菌子火锅了。”
“菌子火锅一点都不重要吧,”安知扶着孟珂向外走,好像在她身边就突然有了一种内驱力和责任感:“走一步算一步,咱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这是她生理意义上的姐姐,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孟珂都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人,也是彼此最后的依靠了,她们必须相互扶持着才能走下去。
就这么走到门外,站在猩红色的走廊上,孟珂却对她说:“安知,我们的旅行到此为止了。”
安知迷茫地扭头,走廊的另一边,站着风尘仆仆的周小米和赵原。
“我永远不会害怕你的,”安知并不看小米和赵原,只是仰头注视着孟珂,看她下颌线上染了一抹猩红,这为孟珂增添了一抹决绝的美:“我们说好了,你会照顾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是说我不要你跟着了!”孟珂皱眉:“我还会继续走下去,但他们会带你回宁州。”
“我不想回宁州,宁州已经没人在乎我,也没有我在乎的人了,”安知用力抓住孟珂的手:“求你别甩开我。”
“那阮长风呢?你刚才还在喊他。”
安知垂下眼睛:“我……阮叔叔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能打扰他。”
“安知,”孟珂斟酌着说:“阮长风需要你。”
“阮叔叔说过,如果他制定的计划一定需要我才能实现,那就这个计划注定会失败。”面对即将再次被抛弃的处境,安知这会的思路空前清晰:“如果他真的需要我,会跟我说的,而不是直接派两个人来接我。”
“这是周小米和赵原,是阮长风那个事务所的同事,应该是他最信任的人了。”孟珂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温柔无奈:“我相信小米会照顾好你的。”
安知又回望一眼,两位宁州来客嘴唇干涩,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为了找她一路奔波劳累。
“安知,”居然是赵原先开口了,嗓子如同砂纸摩擦般粗粝:“长风真的需要你。”
安知仍是执着地看着孟珂,像是在等待她回心转意。
“我说过了,不会继续带你走的。”孟珂把额前散乱的头发拢了拢,神情一如既往地潇洒:“演出还没结束呢,我要去谢幕了,等我回来别让我再看到你。”
如果不是小腹上有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往外咕噜噜冒血,孟珂的一只手已经完全按不住,手上满是猩红,她的表演还是很完美的。
“还谢什么幕啊你又受伤了,”安知烦躁不已:“你现在这样,赶我也不会走的。”
“安知,”周小米挣脱了赵原,向前一步,也标志着她的耐心终于耗尽,眼神中撇除一切的温柔,直面世间残酷的离别:“阮长风死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孟珂感觉女孩原本紧紧拽着她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孟珂决然扭头,独自走回了属于她的舞台,而安知的眼睛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
第513章 心肝【下】(29) 有些游戏不是你能……
其实从水箱的幕布放下之后, 舞台上的经过的时间并不长,衣着暴露的舞女们在台上来回穿梭,伴随音乐翩翩起舞, 但其实并没有多少观众在意, 所有人都盯着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水箱。
已经快要十五分钟了,如果魔术师还在水箱里, 早已超过了人类能够在水中憋气的生理极限, 而这些人还在无休无止地跳舞,就那么两支舞曲翻来覆去地跳,随着体力的消耗,那些动作变形错漏频出, 尽显草台班子的笨拙气息,惹着观众席嘘声一片。
主持人面对着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 也急得满脸是汗, 但他并不知道自家老板已经命丧黄泉,还在尽力维持,试图让演出继续下去。
“相信大家已经……呃,等得不耐烦了,其实我也……呃,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我们的魔术师小姐……哎我们的特邀嘉宾李先生呢?怎么也走了, 不给我面子呀, ”主持人的车轱辘话终于说不下去了,索性心一横,挥散已经跳不动的舞蹈演员们, 又对音响师打了个手势,停下了过分激昂的音乐:“那我就带大家看看吧。”
主持人吸了口气,带着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觉悟, 向舞台中央走去。
他的手抓上红绸的幕布,正要扯下,视野中突然闪出另一只猩红的手:“呦,怎么急着抢我的差事。”
主持人吓了一跳:“啊孟小姐,你这就回来了?”
孟珂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麦克风,还很骚包地摆了个亮相的手势:“各位,the show must go on。”
“既然本来该在箱子里面的人在外面,那本来在外面的人又应该在哪里呢?”孟珂嘲弄地说。
“很多年前我遇到我师傅的时候,他在那场演出的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孟珂并不曾看向观众,只是高高地仰起头,脸色被聚光灯照得惨白:“一场魔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技巧?表现力?反转?情绪调动?”孟珂摇摇头:“我猜了好久,师傅说都不是,是终局,作为魔术师最应该给观众呈现的,是一个足够震撼人心的终局。”
“而这场魔术的终局,就由我,来为大家揭晓,”孟珂大笑,手臂一挥,终于拽下了舞台中央那猩红的幕布:“诸位,请看我为你们献上——”
终局揭晓,一直密封的水箱里赫然漂浮着一个苍白的男人,身上凌乱的刀痕仍在渗血,正是那位刚才上台的嘉宾李先生。
人群沉默了片刻,仿佛痴迷于魔术师的神乎其技,片刻后才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四散奔逃。
孟珂满意地看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观众,然后把麦克风丢到一边,靠着沉重的水箱,缓缓滑坐到地上。
人群很快散去,偌大的舞台和演出厅里逐渐只剩下而孟珂一人,她抬起澄澈如琉璃的双眸,看向虚空。
灯光依旧炫目,命悬一线的时刻,孟珂反而能看清空中漂浮的无数微尘,伴随着许多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孟珂伸手捻了一片,嗅到了熟悉的优昙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