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昨日见过曲老太的人就问秋彤,“你姑奶奶这是打秋风上瘾了?”
秋彤扭头看向那人,“你姑奶奶才是打秋风的!”
那人一噎,估计她的身份,也不敢真说什么,只得讪讪闭嘴。
曲大川回到家,顾不得和吃惊的媳妇解释什么,就被曲乔拉到屋子里,留下喜子站在外头,对着曲大媳妇干笑。
“喜子,家里出事儿了?”曲大川媳妇看着屋里嘀嘀咕咕的姑侄两个,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喜子摇了摇头,乖巧回她:
“家里没出事儿,村里出事儿了,北海叔跑深山摔坏了。”
听见不是家里出事儿,曲大川媳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准备再问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他男人满脸凝重的出了门。
就连她打招呼都没听见。
“我们也走了!”曲乔头也不回的牵着喜子出了门。
秋彤提着馒头过来时候,发现家里只有她娘一个,“娘,我爹和姑奶奶怎么来去匆匆的?”
“谁知道他们又要干什么去。”
曲大川媳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秋彤想到昨日的和今早吃得香喷喷的肉,眼睛一亮,“娘,他们是去吴举人家吗?”
“小吃货,想得还挺美,今日吴举人请卢大人吃饭,你爹得当差。”
曲大川媳妇点了点闺女的额头。
秋彤顺势抓住她娘的手撒娇,“我是想让娘和弟弟多吃点。”
曲大川媳妇一手摸着闺女细软的发丝,一手轻抚小腹,这日子眼见好起来,希望是她想多了。
曲乔这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巷子口买馒头的人群几乎散尽,只留下掌柜和小二在善后。
“是曲捕头他姑吧!”食铺孙掌柜笑眯眯的和曲乔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曲乔停下脚步,“今日等馒头的人少了许多?是县里加放粮了?”
孙掌柜嘿嘿一乐,一副老太太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今日吴举人家大摆宴席,据说外头要摆三天流水席,别的不说,馒头稀饭管饱。”
旁边的小伙计适当发出感叹:
“吴举人真是个大善人!”
曲乔挑眉,这狗东西是在收买人心啊。
孙掌柜明显看得更清楚,听见小伙计的话,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曲大姑,这是要回家去?”他语气和善地同曲乔拉家常。
曲乔点头,“趁着太阳没升起来,赶紧回家,不然赶路得把人晒成肉干。”
掌柜的想了想,吩咐小伙计从底下蒸笼里拿出了两个馒头,笑着递给曲乔:
“昨日托你的福,也让我再次吃上了烧鸡,又喝了几杯好酒,这个拿给孩子吃。”
曲乔看着泛黄的馒头,心思一动,微微靠近孙掌柜,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你这边馒头还有富余的没,我都要了,价钱你开。”
孙掌柜眉头不动声色的抖了抖,暗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曲大川这个老姑,果然不是表面瞧着、嗯瞧着这般不起来...
“你要多少?”孙掌柜试探开口。
曲老太大气反问,“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嘿,孙掌柜顿觉遇到了对手。
一个乡下老太太,即便再不一般,熬过三年,只怕也没多少钱财。
曲老太也觉得这个掌柜有点意思,龇牙咧嘴嘿嘿一乐: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正准备报价的孙掌柜顿觉眼前一黑又一黑,这,这老太太长得也、也太普通了些吧!
旁边的店小二扯了扯喜子,示意他看过去:
“你猜他们在说啥?”
喜子此刻一双清澈桃花眼看向店小二,然后怯懦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
店小二看着这小子懵懂无知的模样,无聊看向外头灰扑扑的街道,换了话题:
“我也想去吃流水席,可惜我二叔不让去。”
说完怕喜子不知道谁是他二叔,指了指正和曲老太蛐蛐的孙掌柜:
“他就是我二叔。”
喜子满脸羡慕的恭维了店小二一句,“你二叔对你可真好。”
“那是,三年大旱,我还真没饿过肚子。”
喜子眼神闪了闪,羡慕不已的恭维道:
“那你家粮食可真多!不像我家,开春儿后,吃了上顿愁下顿,哪天能吃碗树皮汤就当过年了。”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喜子一眼,噗呲一乐,从袖子里拿出啃了几口的馒头,丢向喜子:
“多谈不上,饿不死人就对了。”
喜子接过馒头,无视上面的啃过的痕迹,激动得脸都红了:
“给,我的吗?”
店小二故作得意挑眉,“赏你了。”
“多谢,多谢,还不知怎么称呼?”喜子讨好笑笑。
店小二看见喜子激动都快要哭了,虚荣心爆棚,“我叫孙平,你叫我平大哥就行。”
“平大哥,多谢,多谢!”喜子继续情绪输出,“这些粮食都是从县令老爷那边领的吗?”
“衙门给的那点子粮能干什么,我跟你说啊...”
孙掌柜这边刚和曲老太谈妥,就看见自家的侄子正和老太太带来小子勾肩搭背。
“还不过来帮忙,成天就知道偷懒!”
随着孙掌柜的一声吼,店小二眉毛抖了三抖,冲着喜子挤眉弄眼了一下,才吆喝道:
“来了,来了。”
曲乔趁机和孙掌柜银货两讫,旁边的喜子目睹了一切,心中想起她娘做饭沾沾自喜说家里钱全在自己手里的场景。
果然,往日里,都是她奶让着她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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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32)
曲乔背着掌柜借她的背篓,出了巷子口后,喜子终于问出了她心中疑惑。
“奶,您哪来的钱?”
曲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儿。”
她是不会告诉小崽子,柳娘藏东西的本事不行,三两下就被她找到了的。
喜子看着她奶的背篓,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背篓里,背着的是全是二合面的大馒头。
“问出什么来了吗?”
喜子丝毫不觉得她奶这么问有什么不对,自上次山神庙她奶飞起斧头砍死人后,他就对他奶刮目相看。
用他娘的话说,他奶是被他爹的死给刺激了,整个人开窍了。
何况,他认为一个能在深山来去自如的人,还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是村里人口中讲述的那般无用。
“奶,那个叫孙平的店小二说,县里最近有人在暗暗大批量的抛售粮食,价格一天比一天低,有的粗粮比大旱前还便宜了。”
曲乔闻着背篓里飘过来的馒头香气,看着眼前打开的城门,她又一次的感叹这个卢县令不简单。
要不是是年少有为,要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依旧是巍峨的城门,依旧是昨日两个官差,唯一不同的是,出城的人几乎寥寥无几。
“官爷早上好啊,今儿不忙?”
曲老太率先打招呼,显得她坦荡有礼貌。
昨日检查死人尸体的那位显然是记住曲乔这个奇特的老太太。
“怎么不去吴举人家吃流水席?”
曲乔摆了摆手,“家里等着救命的粮食呢,等明天带着全村的人一起吃,才热闹。”
说话间,背篓的上盖着的花布被掀开,馒头随之亮相。
“老太太,您这是?”
“许是今天都去吃大席了,食谱的馒头没人买,便宜了我这个乡下老太太。”
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相信曲老太鬼话。
他们随着公子上任,一路走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虽说东临县的情况要好些,但粮食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有剩的。
别说吃大席,就是天上下金子,在大旱年活下来的百姓,谁轻谁重还是知道的。
搭话的侍卫还要问,被冷脸的那个制止了,“老太太,按规矩你这馒头要掰开才行。”
曲乔目光在两人手上来回打量,最后一咬牙把头扭过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曲老太背着背篓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出了东临县。
“我亲自去查!”,冷脸的侍卫说了一句,就朝着曲乔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城外头的小路上,喜子把嘴里香甜的馒头咽下去后,才问曲乔:“奶,这样会连累到孙掌柜吗?”
曲乔认真看了一眼大孙子,“你猜孙掌柜为什么专门把这馒头卖给我?是因为卖不出去吗?”
喜子摇了摇头,随即想到店小二孙平透露给他消息,猛然一愣,“奶,他们是故意的?”
曲乔点头,“能在这种世道还开门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哦。”
喜子有些丧气,他本以为自己三两句话套了重要消息,却没想到是人家想借他们的嘴给卢县令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