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冷冷看向天边皎月,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他被三只老虎追的那一夜。
“只怕东西早就不在了,也许是我几差了。”
曲乔眉头挑了挑又挑,略微来了点兴趣。
“上次是为了吴举人那些人搞得金银珠宝和粮食,这次,这位又要搞什么由头?”
斧头却“听”得泄了气。
“狗日的,竟然白跑一趟!到嘴的鸭子……不对,到嘴的土匪飞了!天杀的多管闲事,把俺的补品都给截和了!”
曲乔回神后,也不由得撇撇嘴,得,看来这伙不长眼的土匪,已经被李长庚这小子给顺手收拾了。
也是,就七八个抢老头老太太干粮的蠢贼,碰上李长庚这种,还不是送菜的份儿?
她正准备悄咪咪撤退,却听见李长庚那边又传来了对话。
一个手下似乎是在汇报什么消息,声音压得更低,但曲乔耳朵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北地”、“高将军”、“大捷”、“婚事”、“送错房”、“新娘子自杀”……
嗯?!
曲乔准备离开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三角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高将军?是那个在北地打了大胜仗的“疤面熊将”高长祁?
他要成亲了?婚礼上新娘被送错了房间?还羞愤得要自杀?
我的个乖乖!这可是惊天大瓜啊!比剿匪有意思多了!
曲老太顿时来了精神,像只发现了美味坚果的老松鼠,竖着耳朵,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听清楚。
就连刚才还怨声载道的斧头,也暂时安静了下来,似乎也在“听”这出人间伦理大戏。
只听那手下继续低声禀报:
“消息是从北地军中传出的,说是成亲当日混乱,不知怎么的,新娘子的花轿被抬出了院子,送进了高将军手下亲兵的房里……”
李长庚难得轻笑一声,“长祈睚眦必报的性子果然没变啊。”
那属下听见主子轻松的笑容,微微一愣,随即立马继续道:
“虽未酿成大错,但新娘子觉得名节受损,当晚就悬梁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但人也折腾得去了半条命,高将军为此大发雷霆,据说脸更黑了……”
李长庚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
“护国公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嫁个女儿都能出这种纰漏。看来,京城那边,又有得热闹看了。”
手下人附和:“主子,这事儿透着古怪,只怕没那么简单。”
曲乔躲在暗处,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脑补各种宅斗、权谋、阴差阳错的戏码了。
哎呦喂,这可比听灵芝念叨那些情情爱爱带劲多了!
没想到出来收敛个尸骨,还能听到这种级别的八卦!
这趟也算没白来!
曲乔正趴在灌木丛里,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心里的小人已经把“错入洞房”这出大戏编排了七八个版本,连后续带球跑的剧情都快想好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窜出,二话不说,手中兵刃直取李长庚及其手下!
这些黑衣人动作快、狠、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完全没有废话的意思。
李长庚带来的那几个精干手下,虽然反应迅速,奋力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有备而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接连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山坳,瞬间只剩下兵刃相交的刺耳锐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眨眼的工夫,站着的就只剩下背靠背勉力支撑的李长庚和无名两人了。
“左边!小心!”无名格开劈向李长庚的一刀,声音依旧冷静,但紧绷的肌肉显示他压力巨大。
黑衣人显然准备充分,分出几人缠住武力高强的无名,其余人则全力围攻看似是软柿子的李长庚。
“嗷嗷嗷!上啊!砍他们!”斧头在曲乔腰间激动得快要蹦起来,嗡嗡声在她脑海里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曲乔不为所动,她吃瓜看戏不好嘛?非得掺和这种事情里去。
何况李长庚这家伙古怪,她可不想沾边。
“快上啊!恶贯满盈成群!够俺饱餐一顿了!冲出去!英雄救美……不对,老太救男主!功德无量啊!”
男主两个字,倒让曲老太眉头拧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啊!
“快去砍,砍完我给你变空间!”斧头咬牙说出自己的底线。
曲乔却像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还抓了把枯叶往自己头上撒了撒,力求伪装成一坨无害的有机物。
“救什么救?没看见人家几十号人吗?老太太我老胳膊老腿,冲出去送双杀啊?”
曲乔在心里无情镇压斧头的躁动,“苟住!男主能赢!先看看戏,了解一下剧情背景再说!”
曲老太的那句“男主”咬得很重,斧头却没听在心中。
就在曲乔“苟”得正安稳时,场中形势又变。
为首的黑衣人一剑逼退无名时,李长庚却趁机出手,“唰”一下扯掉了他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略显阴鸷的苍白脸庞。
“九殿下,别来无恙啊?”苍白脸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道:
“哦,不对,应该叫您李九,或者……林家湾的上门女婿?”
李长庚眼神一凝,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是你?二哥身边的‘鬼刀’!”
“正是在下。”鬼刀嘿嘿冷笑,“九殿下,你说你,既然选择装疯卖傻,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装一辈子呢?”
李长庚打断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暗杀皇子,不怕皇上怪罪?”
鬼刀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继续刚才的话题。
“皇子?九殿下怕是不知道吧,吴尚书已经写了给您治丧的折子,就在皇上案头摆着,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得批了。”
“不可能!”李长庚瞳孔猛然一缩。
“啧啧啧,您说您,躲在那个穷山沟里,抱着你的村姑娘子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联络旧部,探查消息?你这不是逼着对你痛下杀手吗?”
他顿了顿,笑声更加得意:“上次算你命大,这次嘛……这荒山野岭的,只怕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救你喽!”
李长庚心头巨震,“你……你对林家湾的人做了什么?”
鬼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
“做了什么?哈哈哈!他们那般折辱、逼迫当朝九皇子,让你当牛做马,甚至还逼你做个低贱的上门女婿!如此大逆不道,按律当诛九族!”
“你们敢!”李长庚眼中杀意毕现。
“什么敢不敢的,李家湾人囚禁皇子,折磨至死,我们二皇子不过是替弟报仇,把他们都‘清理’干净了而已。”
说到这里,不知想的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他语气顿了顿,“当然,除了你那个村姑娘子以及她肚子里可能有的……野种。”
他故意把“野种”二字咬得极重,试图激怒李长庚。
李长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鬼刀见状,心中越发的不屑,他就知道,这种沽名钓誉又感情用事儿的人,怎么会是杀伐果断的二皇子对手。
于是他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继续道:
“九殿下,二皇子殿下吩咐了,只要你肯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向二皇子殿下低头认个错。我们都可以考虑留村姑母子一条活路。如何?”
鬼刀说完,目光戏谑的看着眼前这位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对他对这位的了解,心中已经有了笃定的结果。
却听李长庚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自嘲:
“你也说了,他们侮我、辱我、逼迫我。我堂堂圣上最疼宠的九皇子,难道会为了这些折辱过我的人,就束手就擒,甘居人下,向我那好二哥摇尾乞怜吗?”
说话间,李长庚作势就要去掏腰间,似乎要拿出什么保命的家伙。
然而,他摸了一个空!
同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脖颈。
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刃,是他用精铁打造的削铁如泥的利器。
李长庚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挡在他身前之人。
无名往日里那张冷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此刻杀意更浓,只是这浓烈的杀意,今日竟是完全对准了他!
曲乔在暗处看得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
“哎呦我的娘!无间道啊!碟中谍中碟!这剧情反转,比老太太我扭秧歌还利索!”
“为什么?”李长庚的声音沙哑干涩。
无名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声音比这冬夜的山风还要冷上几分:
“无名本就是二皇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