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莹呆愣了一阵,咂过了这个滋味。敢情自己的罪过在他心里已经上升到了那个高度,相比之下,事实反倒显得渺小得多了。这不就是无需计较了的意思么?
俩人对视一阵,忽然同时破了功,相对笑了出来,这一笑就都笑得身上发软,肚皮酸痛。
小茜与流霜一起坐在一间厢屋里打着络子,刚才隐约听见皇上似在怒喝,就一齐停下手来惴惴地听着,这会儿又听见两人夸张没正经的笑声传来,又一齐放松下来,相视一笑。
“皇上对小姐真是好呢。”小茜喜滋滋地说。
“嗯,想必皇上很快就会招小主侍寝了。”流霜手里灵活地打着绳结,说得轻描淡写。
小茜愕然:“不是……早‘侍’过了么?”
流霜微怔,脸色微红,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作为一个已在后宫服役近十年的资深女官,无论从自家主子的日常姿态来看,还是从皇上待她的态度细节来看,流霜姐姐都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芙蕖馆正堂内,濂祯看了眼硬邦邦的杌子,一转弯去坐到了坐榻上,重新将琇莹拉来怀里。
琇莹做小鸟依人状枕在他肩头:“皇上既能看得开,就不会再想追究小栗子的罪过了吧?”
濂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一时没有回应。
琇莹重新紧张起来:这熊孩子,不会说了半天又白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047、奖励
在濂祯眼里,一个太监的命自然是无足轻重的,是杀是饶,都是微乎其微的小事,但此时他怎么都觉得,就此揭过不计,肯定是不对劲。
“你好心待人,体谅他为人胁迫,可是这种卖过主子的奴才怎能信得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能确定他将来不会再来害你?”濂祯问。
琇莹总不能回答自己用金手指试验过,不存在不知心的问题,只好道:“小栗子往日待嫔妾都很好,若非被冯小仪胁迫,绝不会犯了这次的过错。嫔妾以为,做人当将心比心。嫔妾待别人好,别人也终会待嫔妾好的……”
她自己说着都觉得这话很没说服力,赶忙拉了他的手臂,讲理改撒娇:“皇上可是承诺了嫔妾的,君无戏言,可不能再为这事治小栗子的罪,最多嫔妾将来防着他就是了。”
“将一个亲手为你下毒的奴才留在你院里,朕还是难以放心。”濂祯以手指封了琇莹的嘴阻止她插口,继续道,“将他们兄妹调到朕跟前去,让他们在唐汉手下当差就是了,相信这样,他即使还有贼心,也绝没贼胆作祟。从你手下调到朕手下,可是连升了几级的好事,你总不会不答应吧?”
琇莹终于彻底放了心,绽开一个要多小白就多小白的笑容,亲昵地揽住他的脖子:“皇上圣明啊!”
提出这个方案,除了为她去除威胁之外,濂祯更是想要亲眼来见证一下,她救的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救。这次的风波,也算得上是琇莹对他人生观的首次触动。
从前的濂祯也有着如普通帝王那样漠然的一面,在没爱上琇莹之前,他是连听说她被下了毒都毫不关心的,这次见到所爱的女人竟会为了保住一个下人的命如此耗费心力,承担风险,他才开始被她感染,有心去探究其中原因。琇莹对他的这个触动,就是挑起了他的好奇。
熊孩子的改造计划,正在潜移默化地进行着。
这时一见到她满脸灿烂的谢意,濂祯就又笑出了邪气:“既然你家皇上如此圣明,你不打算用什么办法表一表忠心么?”
琇莹脸色一僵,还要怎么表忠心呢?明明您自己都那么主动了……当下迟疑道:“皇上给嫔妾出的那个七天之期的题目,该算是嫔妾做到了吧?”
一提这事,濂祯就是满肚子官司,又皱起眉头:“这怎能算是做到了?明明事情还未办成。”
琇莹愣住:“可是,事情未成,责任也不在嫔妾啊。”
“不在你在谁?难道在朕?若不是……”濂祯点着她的鼻子刚要开始数落,又忽意识到这话题是越说越憋屈,便就此生硬地打住,干脆也推开了她,站起懊恼地朝门口走上几步,又回身道:“你说个准话,究竟还要几天?”
琇莹错愕,他这是让她去掐大姨妈的时间?这事……归她管么?
“大概……两三天吧。”
“好,朕就给你三日时间。总该够了!”濂祯说得理直又气壮,慷慨又激昂,一点也不像在说一件什么荒诞事的样子。
琇莹仿佛见到一只拖着省略号的乌鸦飞过天际——他是在给她的大姨妈设定一个期限,这事怎会如此怪异?而且最怪异之处在于,对面的他,看上去一点也没觉得怪异。莫非是自己有问题?
濂祯脑子里又乱入了饭前的儿童不宜画面,想起她那明显不如从前手感好的身子:“多吃点,争取这三日之内,将瘦下去的都补回来。”然后又看了一眼桌上残羹,补了一句,“自然,也别吃太多了。不然到时又病了,还得拖到何时去啊?”
琇莹开始觉得,恐怕这三天里他脑子就不会再放下别的事了……
濂祯转身要走,忽又停步指了她道:“记着,以后再遇见有如冯小仪害你这般的事……”
“嫔妾一定及早报与皇上知道,绝不再有丝毫隐瞒。”琇莹很主动地脑补并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