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宇继续说:“你们这次来北京待几天?”
傅思齐在心里算了算。本来杨逸飞下周三就要回去了,她自己再回家待一周再走。但现在 TC 忽然进场,原计划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估计他们明天早起就要改签机票了。她回答道:“Jason 大概下周五就要走了,我比他再多待一周。”
听到“Jason”这个字的时候,宋知宇的脸好像忽然冷了一下。但他脸色变得太快,傅思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宋知宇又问:“你就一直待在北京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傅思齐摇了摇头,“就一直在北京。事情谈完了,我再回家陪陪父母,就回纽约去了。”
宋知宇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他们叫的车在此时来了。
宋知宇先帮她把杨逸飞扶上了车。关好车门,傅思齐下意识地走到另一边,和杨逸飞一起坐进了后排。她又给杨逸飞调整了一下姿势,再为他系好安全带。这时候,傅思齐才发现她忘了还有一个宋知宇。她把车窗摇下来,抬头向外看。宋知宇居然一直站在那儿没有动身。
昏黄的灯光下,宋知宇逆光站着,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傅思齐开口叫他:“宋总,上车了?”
宋知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会儿还有事,今天就先不送你们了。”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章 :狗血的八点档
见到宋知宇不来,傅思齐就叫师傅开车走了。
车刚开起来不久,傅思齐忽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来是杨逸飞的头慢慢滑到了她肩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杨逸飞。他已经睡死了,脸颊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他的睫毛很长,像小刷子一样垂下来,在眼睛下面留下一小片阴影。杨逸飞平时不苟言笑,有一张典型的扑克脸。但他现在睡着了,仿佛一个小宝宝,看起来分外的安详。
傅思齐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但在她几乎触碰到他的时候,还是把手停住了。
深夜的北京路况很好,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傅思齐看着沉沉睡去的杨逸飞,感觉有些难办。他比傅思齐高不少,而且一直在健身,整个人死沉死沉的,她根本抬不动他。傅思齐让司机稍等一会儿,然后找门童帮忙,借了辆轮椅把他推回房去
到了他的房间,门童小哥主动帮忙把杨逸飞抬到了床上。等他在床上躺好了,傅思齐也准备回房休息。但她刚要走,又停了了下来。傅思齐打开钱包,拿了一百块给门童小哥做小费,和他客气地说道:“辛苦您了。能不能请您再帮个忙,把他衣裳给换下来。”
门童小伙子和她说了谢谢,然后就开始准备帮杨逸飞换衣服。傅思齐觉得非礼勿视,就慢慢退到门口等着去了。
等那个小伙子给杨逸飞换好了衣服,傅思齐又进去查看了一眼。杨逸飞盖着被子,仰面躺在枕头上。她担心他太醉,或许会吐,就又帮他调整成了侧卧的姿势。等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傅思齐才调暗了灯,安心地回房去了。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傅思齐当晚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她睡得不好,一晚上一直在做梦,一个接着一个。
傅思齐有一项“超能力”,她能在梦里清醒过来。比如她做了噩梦,梦里哥斯拉追着她打,但是她都能反应过来,然后给自己凭空加一把冲锋枪,反手就是一梭子弹,把哥斯拉突突了。潘晓笛听说后,打趣她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但奇怪的是,这一晚,她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些梦也说不上是噩梦,只是她从前经历的闪回。
她先是梦到了和宋知宇分手那一年。
傅思齐和宋知宇分手分得极其戏剧化。不过不是偶像剧,而是狗血的八点档。
当年,她是单方面和宋知宇分手的。而且她连电话都没有打,只是留了一张字条,就从宋知宇的顶层公寓里偷偷搬走了。
傅思齐为了那一天,提前计划了一个多月,甚至找老傅借钱买了个小房子。最后,她算好了日子,趁着宋知宇去别的城市参加商赛,特意请了两天假搬家。他们一起住了三年,但是她只用了不到 48 小时,就把那间千尺大屋里属于她的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傅思齐后来也觉得自己这样偷跑实在是很狗血。可是当时的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因为她还爱宋知宇,所以没有办法面对他。只要宋知宇委屈巴巴地说句对不起,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在一瞬间崩溃。如果他再勾勾手指,她就又会像狗一样对他摇着尾巴跑过去。
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她爱不动宋知宇了。
那会儿,傅思齐在 SG 做股票交易员。北美股市每天早上九点半开盘,她七点半就开始上班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她都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起床,只为了不吵醒还在睡觉的宋知宇。
SG 作为华尔街的顶级投行,交易大厅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傅思齐聪明,但有人比她更聪明。傅思齐努力,但有人比她更努力。而且,这些又聪明又努力的人里,不少人还有 well-connected 的好爸妈。在多伦多,傅思齐没有关系,她是靠面试淘汰了其他四百九十九个人进的 SG。
她在 SG 做的不是 IBD,而是量化交易。她的工作每天就是坐在交易台,用电脑程序和数学公式去股市上套利。她们组的策略是走量的,虽然每一单只赚几厘钱,但每天经手的交易量至少有几千万美金。如果她的程序算错了一个小数点,SG 的账上就会有巨大的损失。傅思齐当时刚入行不久,每一天都胆战心惊,生怕出了一点差错,一不小心把大盘干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