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观沅很有些不信。
木蕙用力点头,给出结论:“咱们二爷可能真是断袖,正常男人哪个不爱美女,他就偏让咱们往丑了长!”
呃,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嘛”木蕙又自言自语道,“他最近对新来的这几个美人儿倒不错,平时对我们要求多高啊,特别是你的茶水,稍微一点不合心意就要被他训一顿,如今换了香杏伺候,似乎也没什么。”
说起这个,观沅满心委屈。
从前她伺候的时候,不说那些日常挑刺打手板了,最惨是有一次不小心把井水当泉水烹了茶,他只浅尝一口,便着人打来一大桶井水,叫她一炷香时间内喝完,从此好好记住井水味道,再敢弄混就剁她手掌。
好家伙,那一整桶水,观沅几乎把肚子撑爆,最后只能一边哭一边呕吐,生生把自己喝得爬不起来才罢休。
这一招也着实有用,从来粗枝大叶的观沅,自那之后再没在茶水上出过错。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学什么都不上心,能在茶艺上精进至此,都是靠这位冷血二爷逼出来的。
观沅只能叹息:“可见真是我悟性不够,她们一来就会了,我也没办法。”
木蕙便拍拍她的肩安慰:“反正他是断袖,她们再能干也成不了咱们主子,别放在心上。”
观沅摇摇头:“成了主子也不怕,反正熬过四年就走了,只是懊恼自己太笨罢了。”
两人私下里这么议论的时候,窦炤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很知道这次的风言风语都是仪清公主闹的。
近几个月,他每日去东宫教太子下棋,公主都会跑过去问东问西。那日烦不甚烦,便出言狠狠讽刺了几句,隔日便出了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外面怎么传对他来说无所谓,皇帝找父亲去问,也不过是借机会嘲笑一番,报一报去年不让重修皇陵的事而已,并不算大事。
坏就坏在有人推波助澜牵扯到太子,一旦太子风评被害,会影响将来继承大统。如今正有个祁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大家如此紧张也能理解。
只是苦了他,非得留着几个不知所谓的丫鬟在院里,挑战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其实想一想,收用几个丫鬟又有什么打紧?可每次心猿意马的时候,便想到生母下场。他不希望自己未来心爱之人也要陷入母亲一般的苦痛中。
最终还是要正经娶个人的,可是娶谁呢?周府的小姐?王府的千金?她们又有哪一个值得他喜欢?
窦炤心烦意乱地从东宫回来,刚进院门,便看到在廊下窃窃私语的观沅跟木蕙。
他气不打一处来,喊道:“观沅,沏杯茶来。”
观沅吓了一跳,等人都进屋了才想起答声“是”。
木蕙兴奋推她:“看到没,二爷还是喜欢你沏的茶,快去吧!”
观沅为难道:“可碧心姐姐不是不让我们靠近二爷吗?”
“管她呢,这是二爷亲自叫的,她敢拦吗?”
还真别说,茶沏好后香杏将她拦住。
“你干什么?”
香杏瞟一眼她手里的茶,是一杯松溪白牡丹,盛在一只素面琉璃茶盏中。琉璃晶莹剔透,茶汤明净杏黄,加上静静飘来的淡雅茶香,不必尝便知这杯茶有多醇厚甘美。
观沅正要说二爷叫她沏杯茶,香杏却又妒又恨,不等她回答便怒道:“不是说了你们三等丫鬟不许靠近二爷吗?”
观沅也很无辜:“我不是故意……”
“这还不是故意?就看见你一天天不三不四地找机会在他面前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以为
长了一张勾引男人的脸就有机会么?告诉你,痴心妄想,就你这种低俗狐媚子,二爷看都不会看一眼。”
她手一伸:“茶给我!”
观沅被她骂懵了,一脸呆滞地将茶盘交给她。
香杏接过茶盘后还不忘唾一口:“呸,身材长那样也不知道遮掩一下,恶心!”
等她进去后,观沅闷闷地回去问木蕙:“她们为什么说我狐媚?又说我身材那样也不知道遮掩,我身材怎么了?”
木蕙好笑地:“别理她们,不就是那里,和那里,比她们大一些嘛,虽然都说这样俗媚,我却觉得比她们瘦得竹竿儿似的好。”
观沅低头看一眼,再对比木蕙的,果然要鼓一些,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啊,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有大眼睛小眼睛,高鼻子矮鼻子,连手脚也有长有短,怎么就不允许那些地方有大有小了?
木蕙又悄悄凑过来道:“其实吧,我娘曾经跟我说过,屁股大好生养,男人嘴里说不好,心里其实喜欢着呢。”
观沅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好奇,她毕竟六岁就跟着窦炤,一些女孩子的生理知识都是跟身边姐妹和妈妈们学的,对于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更是一无所知。
于是她问:“所以男人跟女人,要怎样才能生孩子呢?”
她一脸懵懂地问出这么露骨的问题,羞得木蕙满脸通红,嗔道:“快闭嘴吧,这也是能混问的?”
可观沅真的想知道,撒娇地揉着她:“你就告诉我嘛!”
木蕙被揉得烦了,只好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就,就是身体接触,搂搂抱抱啥的,有亲密了,就,就能怀孕生孩子。”
观沅恍然大悟:“怪不得望澧要躺床上勾引二爷,原来是想给他生孩子。”
“也不能这么说”木蕙待要反驳,可再想一想,好像也没错……吧?
这边香杏兴冲冲地端了茶进去,声音甜得跟蜜似的:“茶来了,二爷快润润喉。”
窦炤本没在意,只点了点头。
香杏放下茶又多说一句:“今日特意给二爷沏的白牡丹,可香了。”
窦炤这才眉心微顿,注意到桌上这杯茶,琉璃杯中映琥珀,确实是他想念许久的白牡丹,可这茶,除了观沅没人能做出来。
他淡淡看向香杏:“是你沏的吗?”
香杏愣了一下,然后生硬地点点头,岔开话题:“二爷尝尝吧!”
“我问,是你沏的吗?”窦炤的眼神明显变冷了。
香杏知道自己水平,不敢再撒谎,连忙道:“不是我,是观沅沏的,我看见便替她送了过来。”
“你很喜欢替人送茶?”
香杏开始结巴:“给,给二爷送茶,是,是奴婢应该做的。”
窦炤轻笑了笑,收回目光:“既然你这么喜欢送茶,便成全你,从明日起,让采菊负责我的茶水,你每日去二门站着,给府中下人供茶,供足一个月再回来。”
五雷轰顶!
香杏顿时软了下去:“二爷……”
“再多说一句,加多一个月。”
香杏不敢再求,咬牙忍泪退出。
窦炤这才端起茶盏,欣赏一番茶水颜色,闻一闻茶香,再浅饮一口,顿时觉得浑身哪哪哪儿都舒服。
果然,也只有那丫头沏的茶能使人享受啊。
找回舒适感,窦炤突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瞻前顾后了?影响了太子又如何,祁王哪怕当上皇帝也能将他拉下来,委屈自己做什么?
至于公主,也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
第6章
采菊自从揽了香杏的活儿便有点手忙脚乱,她从前在老太太那里只负责打扇捶腿什么的,没怎么接触过茶水。
窦炤知道她不熟,对她还算宽容,但那宽容也是有限的,一日几次不合心意便要冷脸。
好在采菊还算聪明,知道利用身边的资源,很多时候烧水、选杯具、烫杯、添茶叶,冲泡这些都叫观沅来做,她只做最后一步将茶水倒进杯中送去给窦炤。
然而只是这最后一步,她做得也不够熟练,有时迟了,有早了,有时高了,有时矮了,味道便大不一样,还是要叫她重新泡。可她又不想听观沅指导,有时候索性想让最后一步也让观沅代劳,又怕被窦炤发现,只得这么忍着。
这日窦炤突发奇想,说很久没喝到黎山蜜泉泡的茶,让采菊备好,他下午回来要喝。
采菊以为黎山蜜泉也是府里藏着的泉水,便叫来观沅:“今日要用黎山蜜泉,你去冰窖取来给我。”
观沅道:“黎山蜜泉府里没有,通常是有人从几百里外的黎山密封取来,在外头集市上卖。”
采菊恼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买?”
观沅正好心里装着一件事要出去见哥哥,便爽快答应下来。找碧心领了银子,跟门上管事的登记后出府。
哥哥名叫陆存舟,大她五岁,并非亲生,是她小时候在外流浪碰到的。两人一起要饭到京城,陆存舟生病,观沅只得将自己卖进窦府,银子给哥哥治病。
陆存舟后来因认字在药铺当了帮工,十年来在药石上有了些成就,观沅便将自己近十年的积蓄都给他,让他开了家小小医馆。
哥哥说,等攒够了钱,会早点将她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