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空寂,一树梅花傲然地盛放着,在苍茫之色里格外引人注目。
一抹绯影伫立于树下,她葱白的指尖正撕着红梅,落在霭霭雪地上如若残血。
有温和之音自后而来:“回屋吧,你的身子才好些。”
这声音模模糊糊地听来有些熟悉,林言很想挨过去看个清楚。
然,就在她费力地凑过去时,耳边却传来温柔的呼唤:“莲儿,快醒醒,莫干山到了。”
“嗯?”
林言要醒不醒地应了声,小一会后才晃开了眼皮,直到看见玥儿的柔软粉面,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马车里只剩了两人,她揉揉脑袋,口齿含糊不清:“就到了么,这么快。”
睡了一觉,元气满满。
林言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脑海里却倏然飘过一抹绯色,想到方才的梦境,荔枝眼微凝。
软软的声音关切而来:“怎么了,可是头晕。”
林言赶忙摆了摆手,扯出一排笑:“没,睡得可好了,不好意思啊,先前都没陪你。”
“没关系,走吧,别让袁公子久等了。”
“好勒。”
花自幽径遍地开,香山一路鸟徘徊。
见此美景,林言的最后一丝起床气也跑了个精光,她由衷地感慨,书里的景色着实漂亮。
但见玥儿粉唇轻动:“碧云连天,落花满地。小径红稀,芳郊遍绿。”
如此风景意趣,轩辕明夕也随意附和了声:“树阴层叠,和风偷解锦带,香满行人面。”
见客气公子竟难得主动地搭了话,林言这个小红娘很有些开心,便巴巴唱和起来:“好诗好诗,袁公子,你与我家小姐可真是知己。”
“小莲姑娘谬赞,”顿了顿,轩辕明夕又道:“小莲姑娘方才可是睡好了。”
“嗯嗯,那床塌可是舒服得很,”林言兴冲冲地回了声,察觉他似是在转移话题,她又将身子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已容不下第三个人。
轩辕明夕低头瞥了眼,却并未将身子挪开。
林言在心头盘算着计划,也没注意到自己不安分的手指又捉了他的袖袍,她盯着南宫昱和玥儿很是般配的背影,怎么都不大顺眼。
继而推起了红娘任务:“公子,昨夜你说的话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吧......”
“可是什么?”
“你这定论也下得太早了些。”
见她似是在组织措辞,轩辕明夕并未接话,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天高云淡,风花缠绵。
林言歇了歇才继续劝起来:“公子,我家小姐绝对是世间罕有的女子,你该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才是。就算你如今心悦她与香果没什么两样,可保不准会日久生情。但你若放任南公子与她如此迅猛发展,待日后你生了情意,那可就是单相思了,估计连墙脚根都撬不动呢。”
既然他不大懂,那她就好生地教!
她说得眉飞色舞,轩辕明夕听来却心如止水,只是客气回了句:“小莲姑娘说得不无道理,玥儿姑娘蕙质兰心,自是人间未有。”
“对啊。”
见他并未反驳自己,林言更是来劲了。她侧过头,笑得很有些谄媚:“公子果然是有品味之人,这样吧,咱来商量商量可好。”
瞥了眼她期待的目光,轩辕明夕温声道:“商量什么?”旋即他又转头望向前面那道杀气腾腾的背影:“我认为自己的功夫不如南宫兄。”
听着他认真的语气,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林言都要笑了,她感觉轩辕明夕萌呆了。
啊忒!你可醒醒吧!
她赶忙收住双下巴:“哎呀,你若是担心他会杀人灭口,那还不至于如此,”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这话说得很有些缜密,毕竟她也不清楚故事的全貌,是以并不晓得轩辕明夕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
短时间不会?这又是何意?
不过轩辕明夕开口却是:“小莲姑娘言重了,南宫兄如此好品性,又怎会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来。”
好品性!得了吧,他可是冷血狼崽子!他是来杀人的!
林言不屑地哼了两哼,顺便还斜了南宫昱一眼:“唉,我这么说确实也有些欠妥当,可我就是中意你不中意他咯。”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细细品来确实有那么几丝莫名的味道。
她将中意说得如此自然,轩辕明夕却未觉出任何不妥,只是依旧好言:“小莲姑娘,玥儿姑娘心仪于南宫兄,而她的福乐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对吗?”
不对啊,看见的幸福又不一定是真的!
林言无声地冲他笑了笑,她认为如此直白的表达不适合轩辕明夕温和的性子,便打算深思熟虑一番再做打算,不能把孩子给逼紧了,先欣赏风景再说。
清澈的河流蜿蜒曲折地延伸开来,如一条绿丝绦将莫干山围着。远目眺望,纸鸳翻飞,映趁着草色葱隆,别有一番生机。
一群文人正引流觞曲水弹琴赋诗,林言心生感慨,这怕不就是王羲之《兰亭集序》所描绘的场景吧。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明两萃时物,秀林郁葱茏,风和闻马嘶,日长纤蝶舞。”
听着如此好诗竟是从南宫昱嘴里蹦出来的,林言转回了四处乱晃的荔枝眼,颇有些不可置信。不过瞧着他与玥儿的甜蜜对视,她仍颇为嫌弃地拉下了眼皮子。
“小莲姑娘,可是风大吹得眼疼?”轩辕明夕似是很关注人姑娘似地,竟是连抽眼皮如此细微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言连忙摇头,声音却有些干涩:“没有没有,看美景嘛,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
正在此时,南宫昱的软和声又从前头飘来:“玥儿,你听过莫干山的传说吗?”
“传说?倒是未曾,难道这里面还有何故事?”
故事?
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狼崽子又要搞事了,林言急匆匆地跑过去,拉起玥儿的手就往前走。
哪成想南宫昱却死皮赖脸地蹭了过来,挨着玥儿继续说着:“嗯,莫干山以莫邪和干将的爱情闻名,是名莫干山。传闻中干将为保护莫邪,耗费心力为她铸造了一把绝世好剑,取名为莫干剑。”
林言可真想捂住那张嘴,往日她嫌那嘴里没声,今儿却烦他话多,可真是狼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吐出了一把剑,一把死亡之剑!
昨夜她本想问问书神有关莫干剑一事,但等了老半天也没被搭理,想着自己刚来这里的剑身,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人在前面并排走着,轩辕明夕隔了几步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腰间别
着把长剑,只是用了幻术,因此旁人看不见。
加蓝从林言肩上飞回来,拿脑袋蹭了蹭,慢吞吞道:“小夕夕,丫头方才的话也很有些道理,你不是也想保护小玥玥的噜。”
轩辕明夕清眸平淡:“如今尚不清楚南宫兄意欲为何,九公主出宫之目是何,一切都如空中迷雾,又何必急于定论。”
“是,小夕夕向来深思熟虑又顾及大局,除了她之外噜。”
加蓝故意提了此话,因它是只贴心的老鸟。
轩辕明夕平静的目光有些悠远,过后才温声:“加蓝,你知道她在哪吗?”
“清楚又如何噜,反正小夕夕你又不会知道。”
加蓝说完就飞回了林言的肩头,又闲闲地啄起了梅花发钗。
轩辕明夕盯着梅花发钗,自顾喃了句,不可能,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第12章
繁花丛丛,云烟袅袅,澄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听来甚是清悦。
然,林言心头却还发着毛毛,她好想伸出手去捏住那狼筒子,可握着玥儿的手指紧了又紧,她终是没能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来。
毕竟他连发丝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她可不想一条小命就这么交待在了这里。
别有用心的南宫昱显得格外善谈,他还在继续搞事:“传说莫干剑就埋藏于此山之中,只是无数慕名而来的人搜遍整座山也未曾寻得,倒是因不断翻找而为此山松了土。后来有两位避世的眷侣见莫干山土壤肥沃,便于前山种满了夕颜、半夏、白芷、鸳罗等四季之花,木槿芽柳等树,以此铭刻莫邪与干将的情意。”
情意?这算哪门子的情,不过某人的意图倒是昭然若揭,林言闷哼了声。
轩辕明夕一直在注视她,见她的手指卷缩着,看她的荔枝眼不亮堂了。
长在雾蒙蒙里的花,好似窥见了一瓣,他问道:“加蓝,即便六皇子告诉过小莲姑娘莫干剑之事,她也不该表现得如此敏感,对吗?”
瞧着自家颖悟的主子,加蓝挺起了小白胸脯,它将一滩真话烂在鸟肚里,慢吞吞地回了声:“小夕夕说得也没错,不过丫头向来如此反复,时好时坏,许是失魂症发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