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明夕明白应当先给林言一个交待,可时机不能错过,他相信此次闭关定能练成月心十式。只是三日而已,还有加蓝在,他坚信她会安全地在夕府等待,待出关后他定会坦诚自己的心意。
先前他总顾及莫颜会做什么,然而当她对自己深情的倾诉后,他明白爱不该如此等待,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
轩辕明夕深深凝望着她熟睡的侧脸,人间情爱原来如此令人心醉,甚至忘记所有,他包扎她好手腕的伤口后才将其送回屋,又恋恋不舍地亲吻了额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由于时间紧迫,他并不能走很远去闭关,以防万一,他留信让南宫昱时不时来看看。
南宫昱自是义不容辞,在莹莹月色之下,他立在石洞门口眺望着远方,白日里他已确认了莫颜的存在,可却不明白她如此做的理由。
又想到北坛之事,贺公子的出现,他更无法轻易妄动……
夜风吹拂,贺公子悄无声息地从竹林间落下:“师傅召徒儿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把九公主抓来,”阁主依旧是黑袍,背对着,声音却带了丝冰寒。
贺公子极少听到他如此语气,不免一惊,却很快恢复:“是。”
前些日子他才查到玥儿身负莫邪之血,既然要利用南宫昱取莫干剑,那便不应该动她。不过身为暗影阁弟子,即便他有疑虑,也并未多嘴。
阁主却猜到了他的心思,竟未消失,反道:“莫干剑固然重要,可离殇果更为紧要。”
离殇果?贺公子眼神一暗,他果然猜得没错,真有其他的离殇树!只是柳泽山庄离殇树的花都还不够大,而在他不知道的某处已有离殇果结成。
许是先前阁主几次的劝导让他本冷漠的心生出些柔软,他好歹也是暗影阁右史,竟对如此重大之事一无所知,念及此,他不免有些乏闷。
“贺儿,我清楚你在想什么,兹事体大,待时机成熟,为师自会一一告知。”
借着惨白的月光,贺公子抬眼望着面前的黑影,虽然师傅背对着,他却感觉有无数冰冷的眼神在注视自己,他镇定道:“是,徒儿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等。”
贺公子压下心中的情绪,仍做了恭敬:“师傅还有何吩咐。”
阁主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难得生出如此动荡,在为师看来倒是件好事。”
即便再微小的情绪也瞒不过,贺公子不仅更是烦闷,有情绪怎会是好事,它只能扰人心智。
既然被提及,他垂首道:“徒儿汗颜,您不告诉我自有缘由,是我不够平心静气才会猜疑您是否不信任我,师傅,徒儿日后再不会生出二心。”
想到玥儿竟是适合离殇树的纯阴女子,而他竟一直未察觉,又道:“在柳泽山庄时我曾探过她的内息,竟未察觉异常,师傅,我有愧于您的栽培。”
“这如何能怪你,先前我亦并未识破,想必她身上被施了术法,”阁主盯着山下:“夕府有结界,先别去打草惊蛇,明日将她们引出来罢。”
“是,师傅。”
“贺儿,人有七情六欲,你的任何反应都在情理之中,莫太过强求,这也是暗影阁存在的理由,为师希望你好好体会。”
幽远声消失在夜风之中,贺公子凝神望了望,眨眼间便落到都府门口,压下眼底的沉重,他换了副平和。
侍卫将他领进,凉亭里,轩辕明都和轩辕明透正在谈话。
今夜轩辕明都并未邀请他,看到人后不由得有些疑惑:“贺公子可是有何要事?”
“四皇子,六皇子,近日除了我们的兵马,夏城还来了不少江湖中人,”贺公子施然坐下,并未答复他的提问。
六皇子轩辕明透冷笑了声:“今日二哥与安王出城,连探子都跟丢了,想必是去排兵了。”
在北夏诸多皇子中,二皇子与八皇子交好,四皇子与六皇子交好,至于轩辕明夕,则是谁也不挨。
轩辕明都清楚贺公子来访绝非为了提如此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他倒是没接着问,只附和道:“表兄明日回城,六弟,我们定要好好前去为他洗尘。”
轩辕明都的母妃云妃乃镇国将军之女,他身后有整个云家的兵权做靠山,因此才会素来骄纵。
贺公子淡淡扫了眼,慢条斯理道:“四皇子,六皇子不能与您一同出行。”
青玉盏已到嘴边,轩辕明都眼眸一闪,语气看似平和:“不知贺公子作何打算?”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询问。
察觉到他微微的怒意,贺公子笑道:“四皇子不是钟情与九公主吗?我有一计,若是成功,既能如了您的意,又可让七皇子乖乖站到您这边来......”
第138章
黑云遮月,星子疏疏。
白日里一直在昏睡,是以夜里醒来后林言便清醒得难以入眠,身子舒服了许多,她起身到白兰树下舒展筋骨。
回忆着昨夜的动作,她挥动指尖试图运功,然而并未有蓝光出现,甚至昨夜念过的那些咒语也通通忘了个精光。
脑海里只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和三脚猫功夫,林言闭眼提气,耍了几个把式之后,她指着池面,凝神静气旋即念了一声“破”。
然而池面却只有小青蛙跳进去荡出的漩涡,她看了看掌心,自顾喃道:“怎么回事,难道只有危急的情况我才能调动莫颜的内力吗?”
林言不死心地又试了试,好一番折腾后却依旧没有半分收获,她累得坐下,猛喝了几口花露。
待心头稍微平稳后,她开始思索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来,如今小爱心已满,书神也答应会圆她的心愿,可坦白来说她并不想如此离去。
过往她眼里确实只有任务,无论说“我爱你”,还是保护玥儿,都是为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在这里的经历却将她改变,她已将玥儿当作亲人,而如今既有莫颜的存在,那便是多了一个未知数。
并且连书神的话也模棱两可,那说明玥儿的危险仍未解除,林言又怎可能抛下她不管不顾。
况且书神既费尽心思地让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却从未告知莫颜之事,其中定有问题,况且若它老人家真要满足自己的心愿,那她如今根本就不该还留在此。
这样一来,林言便确信自己不该放玥儿不管,这并非什么圣母心泛滥,而是为报恩,她从来都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如今她得想办法见到莫颜,明白其大费周章做这些事的理由,她们毕竟在同一具身体里,说不定有办法解决谈拢。
经过一番思索后林言心头也畅快了许多,然而仅仅片刻,她又忆起先前对书神说的“要占有莫颜身
体“的话来,荔枝眼凝起,那怎么能是自己说出的话?
她按住心口,自顾喃道:“心魔?难道我意志薄弱时的想法竟是如此吗?”
一阵凉风吹来,林言垂眸望着池塘,忽觉身后有人靠近,她却并未转身。
南宫昱走过去坐下,自顾倒了杯花露,片刻后才道:“夜里穿这么少,不冷吗?”
风吹得树叶摇动,却无一片花瓣坠落。
回忆起白日里他的异常,林言并未侧头,也未接话。
“我方才去看了二哥。”
轩辕明夕总是让人牵挂,林言心头不自觉一动,本想问问他的情况,最后却只是“喔”了声。
南宫昱瞟了她一眼,反常态地关切道:“你有心事?”
“嗯。”
林言终于转过头,对上平静的,带着关切的目光。
他从未拿如此温和的眼神看过自己,而如今仅仅因这是莫颜的身体,他就变了,或许轩辕明夕也是如此,他们对自己的好皆因这具身体。
如此一想,林言竟突生了烦闷。
迟迟没等来回答,南宫昱再次问道:“你……可以说说。”
“怎么,几日不见,你都学会安慰人了吗?”
林言试图稳住心绪,然而出口的话却有些尖锐。
南宫昱倒并不恼,反倒平静道:“你不是一直希望玥儿能感化我,如今我确实变了,怎么,你难道不乐意?”
他说的是我?
林言再度凝视他,身上并无冷冽之气,面容在月色下很柔和,与过往她认识的狼崽子截然不同,看起来倒确实很像个真正的大侠。
她托着腮,目光微转间道:“我很乐意,我希望你真的能改变,我希望你成为世间最好的男子,照顾她,呵护她,宠她护她,让她余生安好。”
闻言,南宫昱抬眼看去,平凡的脸,并非莫颜,性格也截然不同,她们从来不是一个人,一个要玥儿生,一个要玥儿死,他不明白莫颜的打算,而这些事莫颜也从未告诉过自己。
夜风袭来,夹带着桂花清香。
见他敛眸似是沉思,林言心上一计,既然这是莫颜的身体,也就意味着他绝不会伤害自己,而如今他既肯乖乖地呆在一边,那么她便能与他多聊聊,循循善诱也好,关心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