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垂目凝视:“言儿,无论最后如何,我都只愿你一切安好。”
“我知道,”林言抬起头,咧开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而为,至于心情可能确实与身体有关,或许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就好了!”
其实她之所以如此急躁,不安,也是担心万一南宫昱顺利拿到莫干剑,几人前往天狼堡,莫颜会真正回来,那么那时,她会在哪里?
她相信届时自己定会见到书神,也会清楚一切的答案,可却太晚了......
玥儿拍了拍她的胳膊,随后起身:“嗯,快了。”
一阵沉默后,林言沉沉心转了个话头:“司马连珏纵然身为太子,也不那么容易调兵吧。”
“大哥已筹划许久,”玥儿边说边从小罐子里倒了些粉末到玉瓷碗里。
林言虽盯着她的手,却只是眼睛在看:“也是,他图谋的从来不只是东启国的皇位,我真有些好奇,若他和轩辕明成对阵,到底谁输谁赢。”
“你说得没错,二皇子与大哥皆有治国之才,亦都有大愿,可眼下他的威胁是四皇子,大哥为巩固太子之位,定会出手相助,至于日后这倒是不好说。”
林言想起先前的见面,又摇了摇头:“他们其实有一点很不同。”
“什么?”
“对情很不同,”说完,林言抬头望过去:“你知道莫颜和轩辕明成的事吗?”
闻言,玥儿确有些惊讶:“我对此事倒全然不知,是二哥告诉你的?”
“不是。”
那日昏迷之事被瞒了过去,林言转而道:“我先前在宫中见过轩辕明成,他看我的眼神……嗯,我猜他和莫颜肯定早就认识。”
“是么?”玥儿搅着玉瓷碗的一团粉膜,边走边说:“也许吧,”随即她将玉瓷碗放在案上,又端过来一盆清水。
林言拿下她手中的帕子,心下一暖:“我自己来。”
玥儿又拿小玉板从碗里舀出粉膜往她脸上抹:“你昏迷的那些时日,我闲来无事就跟瑶瑶学做了北夏国的清肤膏,听闻这还是狄妃娘娘所创。”
“我也听瑶瑶说过,狄妃可真好,怪不得七皇子即便从小经历磨难,品性却依然高洁,”凝视她平和的双眼,林言叹道:“你也是,你们两个总令人心疼。”
玥儿拿帕子擦了擦她的眼角:“言儿,出宫后的每一日我都过得很开心。”
明月悬挂在天幕,林言望着它,如叹如诉:“你看,月要圆了……”
“先前你与昱哥哥说自己会月读术,明日是月圆之夜,你不若试试有没有感应,或许你会看见与先前不一样的结局。”
“是吧,我也希望......可我如今什么也看不见,如置迷雾,什么也做不了。”
玥儿拿玉板刮下她脸上的粉膜:“看不见就看不见吧,知道未来也并非是件好事。”
这句话书神说过,加蓝说过,林言自己也说过,道理她都懂,只是人常常并不因知道些道理就真的活出来,反倒仍被困在其中,难以自拔。
她仰着头,将帕子搭在脸上,眼中温热,良久才道:“事到如今,你感觉南宫昱对你如何?”
“自然与过去不同,不过身在其中或许也看不清楚,你以为如何?”
“我也不清楚,他看你的眼神好似是有些不一样,不过他本就会装……”
林言又想到轩辕明夕的目光,春水眼分明带着深沉的爱,好似就是在看自己,扎得人揪揪地疼,可她从来不认为那样的眼神是在看自己,她无法相信。
加蓝看得怪心疼,挺想过去吱一声。
倒是月心剑沉稳些:“加蓝爷爷,他们总是要经历这一段方能领悟,人间之情,若不懂心痛,总不够圆满。”
无泪剑接道:“哟,小月心,你才开神识倒好似什么都懂。”
“那可是,咱小月心可是神剑,”白鸾接了嘴。
“算了算了,最近无聊得很,也不能拿小言言解闷,本座还是回虚空算了,”说完就没了剑影。
加蓝盯着屋内,床上躺着的人还睁着荔枝眼。
轩辕明夕回来已是深夜,门口的白兰树在夜里静默地伫立着,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
“阿言……”
他想说的话原本很多,但话到嘴边却无法出口,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在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才离去。
眼角的泪悄然滑落,林言将头埋进被窝,她怎么会难过,她又是在期待什么……
一觉醒来又已过午,林言吃了点心往外找去时,除了几个侍女在为佳节做准备,她并未看到其他人。
闲得无聊,她朝门外走去,原本打算在结界范围内走走便好,却漫不经心地行至湖边。
碧蓝的天幕映在湖面,上飘着金黄树叶,林言看得出神,竟丝毫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待回过神来时,水面倒映出半张脸,散发着寒气。她猛地侧头望去,寻思着对策。
冥炎奉命看守夕府多日,由于存在结界他并不能靠近,因而只能远远看着。
而夕府时常只有林言一人在,因此这几日他倒很仔细地观察过她,毕竟在柳泽山庄冥河与冥枫都与她接触过,因此他认为她或许并非只是个丫鬟。
不过就这几日观察来看,她确实表现得不算寻常,经常一个人对着树发呆,要么抬起手
好似练功,却并未看到有什么进步,或者站在池子边,悬空着脚看起来似是要跳下去……
总的来说,以冥炎的目光来看,她似乎有些精神不大正常,这或许也是她日日留在夕府的原因!
而今日她竟独自离开结界,这可真是好机会,虽然贺公子并未提过她,不过他认为还是有必要抓着问问。
四目相对间,又似被冷冷的蛇爬过胳膊,林言背心凉了凉,镇静地扯出丝笑:“不知公子有何事。”
那日他救走贺公子她也在,因此不能当作不晓得他的身份。
冥炎原本想直接将人抓走,见她问话,下意识应道:“先前阿河与阿枫同你说过什么?”
没料到他一开口竟是问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林言倒是吃了惊,她并不晓得冥河的情况,因此道:“你何不亲口去问?”
“如今阿河因你们被关入地牢,阿枫昏迷生死未卜,我真想将你们几个碎尸万段!”冥炎说得咬牙切齿。
冥枫竟没死?林言眼底转过丝惊讶,却并未往后缩,想到莫颜,她认为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看她面上未露出丝毫胆怯,冥炎抬起手悬在她肩膀上:“你虽表面是个丫鬟,但他们看起来都很在意你,你说,我若将你抓走,他们会不会来救你?”
林言笑了笑:“你看我最近都呆在府上,他们商量之时我也不在,我不过是个丫鬟,有什么重要。”
说完,她捡起一块瓦片朝湖面飘去,继续道:“冥河大人先前让我给南公子下毒,至于冥枫大人是出于什么心思给我阿罗果,这我倒确实不晓得。”
反正也闲着没事,林言认为同他唠嗑唠嗑权当拖延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在紧要关头,莫颜是否会出来,或者自己是否能再次使用那股力量。
她一脸轻松的应答,倒让冥炎生出了好奇,如此平静,绝不能是寻常人能做出的表情,他也捡了瓦片将她扔在池面的那块击碎。
过了会才道:“你确实很有些意思。”
“哪里,”林言没见他暴躁,便继续念叨:“冥炎大人,你们暗影阁很枯燥吗?”
见她将暗影阁说得如此轻松,冥炎却有几分诧异,常人要么不晓得暗影阁,要么便是闻风丧胆,而几乎不会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而且两人竟这样挨着站立,冥炎几时同一个陌生女子做过这样的事,他旋即丢下瓦片,昂着头:“暗影阁所做之事乃为天下大计。”
林言侧头望过去,阳光照得脸微微发亮,她陡然生出一丝同情,成为杀手或者效忠暗影阁或许从来并非他的选择,他只是被动成为这样的人。
察觉到视线,冥炎转下头盯了回去,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似是同情。
他哪里被一个女子如此看过,竟不由得有几分气恼:“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不想活了!”
林言低下头,笑了笑:“那你要杀了我吗?”
“我杀你做何,你当我们暗影阁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暗影阁是做什么的?”林言试探性地问了句。
冥炎冷笑了一声:“你这丫鬟真是狡猾,你想打探什么?”
“哦,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哪有想打探什么了,我不过是个丫鬟,在冥炎大人面前哪里敢造次。”
冥炎从未与不熟的女子说过这么多话,或者说没与任务之外的女子说过这么多话,他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心头一动,他捉起林言的手腕。
被猝不及防地一捏,林言并未退缩,只是道:“你干嘛?”
她本就自来熟,加上也见过冥炎几次,虽然对方是暗影阁,不过她并不真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