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南宫傲,他的气息陡然一冷,不过瞬间又恢复笑容:“莫莫,即便你有事隐瞒,我也知道你定有苦衷,我永远不会恨你。”
凝视着他温和又坚定的双眼,林言在此刻猛然察觉到了丝哀伤,轻飘飘如同生灭的浮梦碧萝。
她有些不解,南宫昱只是按莫颜的计划行事,最后即使杀掉玥儿祭剑,那他也会没事,既然是武器,南宫傲也不会轻易杀他,那么莫颜在担心什么?
茶水沸腾在夜色中,不轻不重地凿着耳膜,香雾盘旋缭绕过一圈,莫颜才浅浅道:“阿昱,等你将玥儿带回天狼堡我们再见面吧,这段时间一切如以前那样。”
听到玥儿的名子,南宫昱眼底不可察觉地飞过丝暗,他松开莫颜的手,自顾饮下半盏凉茶。
只是很轻微的反应,可林言却捕捉到了,莫颜也自有察觉。
“阿昱,你可是对玥儿?”
南宫昱抬眸,眼底挣扎过痛楚:“莫莫,我......我在十四岁时便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
他逃避了话题,林言不由一喜,他看来可真不是白眼狼!
莫颜凝视着他诚挚的面庞,仍平和道:“阿昱,你有什么不能同阿姐说么?”
随着一口温热的茶落下,林言也跟着咽了口水,她很期待,期待他能说服莫颜。
南宫昱紧扣着玉盏,挑起的眉眼宛若凄风苦雨中摇摆的树,片刻后才停止:“莫莫,你别生气......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我认为玥儿确实很好。”
“因此你不忍心?”
“即使莫干剑定要刺入心脏,她也不一定会死,对吗?”
南宫昱的语气竟有一种难以形容地无力感,好似飘浮的轻烟。
莫颜并未答话,她平静地注视着南宫昱。
忽有一阵夜风来 ,吹得屋外的枝丫嘎嘎作响,树叶纷纷抖落,好似一场叶雨。
莫颜伸出手,轻抚摸着他的侧脸:“阿昱,玥儿是好,没有人会觉得她不好,可我呢,若非义父救我出火海,我早已葬生于废墟。我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惨痛的命运,又有谁来爱怜?若有选择,我会愿意承受这二十年来的苦楚吗?”
义父?林言敏感的捕捉到这个词,若是南宫傲救的莫颜?不对,南宫昱不是因救莫颜才会中噬心咒吗,也就是说他并不清楚莫颜和南宫傲的关系,可若南宫傲真是莫颜的义父,又怎会见死不救?还给南宫昱下噬心咒?
念及此,她发现莫颜和她们的关系,可真是一团乱麻……
南宫昱贴上她的掌心,眉心拧作一团:“莫莫,过去之事别想了,我都答应你,你别难过,好不好?”
难过?林言贴着心,她可一点没感觉难过,莫颜这苦肉计使得未免太过轻松,她不是最在乎南宫昱,还当真是谁都可以利用!
她认为,莫颜和南宫雅或许都是七情凉薄?
线香燃得只余一点红心,屋内飘着股安宁之气。
莫颜望着南宫昱投在眼睑的一团阴影,温声:“我知道这一路来你们经历许多,也对他们动了真心,若只是亡国恨,我还能留玥儿一命,可她偏偏身负莫邪之血,因此祭剑是她的命运,即便不是我,她也未必活得下去,你明白吗?”
话毕,她起身推开门。
林言看不到南宫昱脸上的表情,然而心头却十分低落,看样子他根本没法劝莫颜,若他都不行,自己又该如何做才好?
第193章
弦月如钩,照彻清辉。
轩辕明夕凝视着莫颜离开的身影,收回目光看向屋内的南宫昱。
先前莫颜离开后,他便就一路尾随,只不过离得很远,虽并未听到二人的谈话,但想来肯定与计划有关。
南宫昱离开时的神情很肃穆,瞧上去十分不好。
轩辕明夕轻声道:“加蓝,看来即便有情蛊,三弟仍对玥儿动了情,只是看这样子,他该没能劝服莫颜。”
加蓝蹲在他肩上,原本闭眼睡得正酣,听到呼唤后拿圆圆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哪有这么容易噜,不过我下午见到了她的灵鸟,通体雪白,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坏鸟。”
“她的灵鸟?”
轩辕明夕略作思索,先前确实见过一只大白鸟,想到在天狼堡见到了黑色大鸟,道:“玥儿知道吗?”
加蓝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你认为如何便如何。”
它说得一副老气横秋,轩辕明夕轻缕蓝羽:“想必先前莫颜就是用它传信,不过以前你怎会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咕噜噜,”加蓝轻哼了几声:“那白鸟一看道行就比我高,和你们凡人一样噜,你若是去送信,那些鸡毛事的混皮又怎么能发现。”
它还真是不拿自己当一只超凡绝尘的灵鸟!
“说得很有理。”
加蓝捡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夕夕,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噜。”
轩辕明夕望着月光,清水眼浮着层愁绪:“睡不着,”他抬起轻托侧脸。
加蓝又蹭了蹭:“你犯相思病噜,你们凡人可真是......”
“可真是为情所困,”轩辕明夕笑着接过话,他睡不着,因太思念林言。
加蓝伸开双翅,做了副拥抱的样子:“你一向聪颖,这副形容倒并不完全恰当,你和玥儿并不会为情所困,只是情之一字之于凡人都是躲不开的劫,既是情劫,亦是欲劫。”
“劫?”轩辕明夕轻垂眼,眼角微红:“如此说来,此役终是凶多吉少吗?”
老鸟心知一时口快,又安慰起来:“哪里哪里,你既相信你们终会再见,就总得积极些噜。”
加蓝虽为灵鸟,亦曾了知过去的一些事,然而每次他们的经历又毕竟不同,灵鸟不该困于凡人寿数,却仍心怀悲悯。
轩辕明夕返至皇宫后并未回房,他到了莫颜房里,想到第一次忍不住好奇来到这间屋子的情形。
床上的人看起来睡得很香,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抬起,却又停在脸颊上,过了会才收回。
“阿言,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并非是在若湖,你被宫女欺负的那日,我半夜到过房里,许是因情蛊的牵引,你便拉住我的手,咬了我一口。”
闻言,林言紧咬住嘴,生怕落下泪来。她回来后因记挂一些事,加上白日睡了许久,因此并无睡意。
在靠近时,她便知是他来了,她多想看看他,摸摸他,抱抱他。思念在夜里疯狂地将人啃食,无路可逃。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没见他时盼着相见,见了之后更觉想念。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拥时。
可如今林言只能躺在虚空之中,听着心爱之人在耳边诉说思念之情,却无能为力……
河倾月落,在薄薄的山雾中,花草迎着东方抒展腰肢。
莫颜盘坐在云塌上,抬头望着碧落中浅淡的一弯新月,目光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昨夜轩辕明夕坐了好一会才离开,林言自然也全无睡意,她绷着脸,茫然地望着半空的浮梦碧萝。
莫颜起身,将手伸进水盆。
滚烫感从掌心传来,林言龇了声,回过神,声音低哑:“颜颜,你不痛吗?”
茶炉上飘扬着热气,灼火晃动,有一丝朦胧的不真实。
莫颜盯着通红的手背,眼底平静如海:“不疼。”
林言收起杂乱的心思,指尖卷下浮梦碧萝贴在手上,冰冰凉凉,总算舒服了些。没察觉到她心里的波动,便试探性问道:“颜颜,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吧,念在你曾救过阿昱的份上。”
既然她提到了南宫昱,林言便从他开始问起:“你为何不告诉她你二人的关系——”
话未说完就被截住:“以后别再提和阿昱相关之事,下一个。”
“额......不好意思,”林言没预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话在喉咙里卡了会才吞吞吐吐道:“昨晚他说你发病了,你不是很厉害,怎地还会受伤?”
“为了炼蛊。”
“情蛊?”
“不止。”
原本想问她为何要在南宫昱身上放情蛊,可她方才说了不能问和他相关的话题,便忍住这个疑惑,问道:“炼蛊都会反噬吗?”
“当然,蛊都以施咒者的心血炼成,因此练蛊者大多横死,”莫颜用平静的语气讲着性命攸关的话题。
林言听得心头一惊:“你既知练蛊险恶,为何还要一直做这么邪门的事,你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难道不是该好好活着吗?”
“不做这些,我如何能报仇?”
“你报仇为何不直接找陵帝,毕竟他才是让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玥儿是无辜的。”
“别跟我谈什么无辜,她无忧无虑地成长不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吗?若论无辜,谁有我无辜?”
晨风带着湿润的凉气吹来,玉茗花簌簌飘落。莫颜盯着褪红的手指,感觉掌心依旧有些冷,便捧起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