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幽幽地叹了两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好在她学会了放下。
第204章
十月十三，南宫家族的一些亲信已悉数到齐，几位夫人领着他们去宗庙祭拜，西堂国的风俗与南梁国不同，玥儿也需得一同前往。临近婚期，她倒是忙得没停。
轩辕明夕担心见莫颜又忍不住思念林言，因此一直跟着玥儿，本也有事相商，见她好不容易得了闲，才走上前，便见两人迎面而来。
贺公子牵着南宫雅的手，倒是丝毫未有避让。四目相对间，各怀心思。
南宫雅一如既往地将计较摆在面上，她盯着轩辕明夕的目光好似猎鹰，在心口停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扑哧一笑。
清水眼无有波浪，轩辕明夕只是拢手，并未开口问候。
贺公子倒很作了一副东道主的气派：“明夕，玥儿，可真巧，不若一同去新月阁寒暄。”
“多谢二姐夫，”玥儿温和垂眸，又对着南宫雅笑道：“二姐，听说昱哥哥今日有些不舒服，我想前去看看，不知是否可以？”
南宫雅勾着薄纱的金线，香腮含笑，轻靠过去，拿鼻尖在她玉脖上闻了闻，细细笑着：“你二人昨夜不是才颠鸾倒凤，如此问我是想打探什么？”
她一向直白，是以几人皆未觉惊讶，只是贺公子眼底却飞掠过丝沉。
玥儿抬眸注视着她，鼻尖缠绕着馨香，她莞尔一笑：“我既碰见二姐，自是要作询问，怎会是打探。”
“哦，”南宫雅长长地拖了声，她也不顾几人在场，不由分地抓起柔手摸着，还往上吹气：“真是可惜，你如此纯洁之魂。”
虽然玥儿要被祭剑之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拆穿，也就当作相安无事。
然，南宫雅向来不受规矩，所行所言皆不受束缚。
贺公子的心尖顶着一颗露珠，随后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我与雅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二人。”
方才轩辕明夕一声未吭，他清楚南宫雅那样的目光并非在看自己，而是察觉到了属于林言的气息，她的惦记倒真一点不遮掩。
“二哥，你今日的气息越发低了。”
飘荡的神思骤然被拉回，轩辕明夕凝视着她，正欲开口，却瞥到亭子的二人。
“我们过去吧，”玥儿拉住他的袖子朝前走去。
人还未至，林言远远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她从定静中回过神，等待着。
本晴朗的天骤降急雨，打落在鱼鳞似的屋瓦上，天幕低沉，雨声戚戚沥沥砸在湖面溅出一个又一个大圈。
莫颜一改往日的清冷，她温和地招呼二人坐下，又添了两杯新茶：“你们四人也是许久未聚，就趁这最后一日好好叙叙旧。”
舌尖的茶好似发着涩，林言只能看到轩辕明夕的胸口，昨夜疯狂跳动的心脏，如今好似被冰封。
雨声滚在树上，石上，滴滴答答，更显得亭中安静。
莫颜捧着热茶，声音懒散：“昨夜救阿昱实在费力，因此没法让她出来相见，不过你们说的她都能听到，我也可以代她传话，也算是报答你们先前照顾这具身体的恩情。”
听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判着即将来临的结局，林言虽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也不免揪心，此时最难受的莫过南宫昱和轩辕明夕。
茶壶在炉子上咕噜噜地沸腾，轩辕明夕眉心的褶皱彻底散开，他凝视着莫颜，好似在看林言，温和一笑：“莫颜，谢谢你让我遇见阿言。”
好似一层薄雾涌来，林言捏紧手心，浮梦碧箩的光跟随着她的心思来回转变颜色。
“她说这句话该自己说，”莫颜很尽职地传着声。
玥儿握住莫颜的手，巧笑嫣然：“颜姐姐，谢谢你，不过我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言儿都明白。”
“玥儿......”林言双眼一酸。
南宫昱也学着玥儿，握住莫颜的另外一只手，眉目晴朗：“若有缘，愿我们来生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来生，简单两个字却将他的决心展露无遗。玥儿是对的，南宫昱真的被爱改变，即便他珍视莫颜，却仍选择玥儿，这如何不让林言惋叹。
虽然这话不中听，但莫颜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悦，也未抽回手，只自顾饮茶。
鼻尖飘着林言的气息，轩辕明夕仔细地感受着，三缄其口。
莫颜转头对上
他的目光，眼神真挚：“我不可能再让你们相见，有什么就赶紧。”
“阿言都明白，”轩辕明夕为她添了杯新茶，又道：“她以后......”
莫颜果断截掉他的话：“我会为她找一具极好的身子，至于你们来世如何，我可管不着。”
他们都选择赴死，却要为自己留生路，怎么可以。林言捏碎了一瓣冰花，蓝光从指尖飘出。
雨势渐小，湖边升起一股雾气，朦朦胧胧。
“你们能想得如此开，也算是很好，”莫颜捧着茶杯，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南宫昱紧握着她的手：“莫莫，这些日子来你从未真正伤害过我们，为何不能与我们一起？”
“一起？”莫颜盯着他，随即冷笑了声：“阿昱，你决定帮助玥儿，阿姐也不会责怪你，可我怎能如此做，我乃暗影阁左史，义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况且我还等着收回南梁的国土，”她顿了顿，又转道：“算了，你们可知结成离殇果的最后一名至阴女子是谁，可真是巧得很，和你们交情匪浅。”
几人一对视，玥儿秀眉微蹙：“难道是岚......”
“没错，就是洛岚嫣，后日亥时义父便会拿她血祭离殇树。轩辕明夕，说来她可是为你来的天狼堡，以至于被发现，怎样，你想救谁？”
眼下的局势本就不乐观，莫颜的话无疑是狂风又起骤雨。
轩辕明夕从未想过洛岚嫣竟会是至阴女子，脸明显颤动了下，后沉着道：“你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你想救她，你可别忘了在柳泽山庄是如何狼狈。”
玥儿的目光扫过两人低沉的眉眼，温声道：“颜姐姐，救不救是一回事，见不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岚嫣也是我的好朋友，就当我最后再看她一眼好吗？”
林言立着身，唇轻动，在莫颜出口的瞬间，飘出了一声轻轻的“嗯”。她咧开嘴角，苦涩的笑着。
方才鼻尖的气息愈发浓烈，轩辕明夕疑心莫颜是受到林言影响才会答应，回忆起先前浸入心口的冰花，清水眼沉着丝苦楚，面上却又闪过道光。
在离别前，或许他们至少再见。
兜转的心思很快抚平，轩辕明夕斩钉截铁道：“玥儿，三弟，我去救岚嫣。”
“你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吗？”莫颜戏谑。
南宫昱拍住他的胳膊：“二哥，我同你一起去。”
“你不能被发现，我们之间总得留一个守护玥儿，我去，没关系。”
“真是愚蠢，明知送死还争着去，”莫颜泼了盆冷水：“阿昱，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别忘了噬心咒是什么，你是要救洛岚颜还是救玥儿？我既无法左右你，你不妨想想，义父控制你，在大婚之日让你亲手将莫干剑插进玥儿胸口，那可是轻而易举之事。”
本就沉重的氛围，在如刀刃般锋利的话里骤变肃然。
林言相信她，自然不会有疑心，不过南宫昱毕竟，唉......
冷峻的脸在雨中好似冻成寒冰，南宫昱眼底凝着：“莫莫，你别这样。”
湖面还点点地散着圈儿，鱼儿从池面跃起，咚地声落回水中。
莫颜托着腮，好似在沉思，片刻后道：“离殇果要过一月才能长成，若你能用玥儿的血唤醒莫干剑，再装做臣服于义父，指不定还有机会毁掉离殇树，甚至利用莫干剑的力量反杀他，只是无论如何，玥儿都得死，看吧，你救不了所爱之人。”
南宫昱眉头紧锁：“我怎能亲手杀掉玥儿，绝不可能......”
“莫颜，别再说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伤三弟，”轩辕明夕将沉重的话题打断。
“是啊，可是阿昱，你终究伤了阿姐的心，你们都背叛了我，”莫颜轻笑：“你们三个选块墓地吧，为你们收尸这件事我倒可以效劳。”
细密如银毫的雨丝笼罩着沉沉浮浮的天地，山黛如泼墨，在雨帘间影影绰绰。
无泪剑倒挂在亭角，果真如白鸾所言精神抖擞，剑眼剜着树杈子上的来兮，颇有些忿忿：“小白鸟，你主子的嘴貌似淬过毒。”
来兮才不张它的骂骂咧咧，即便梳理着羽毛，脖子也挺得笔直。
没听见声，无泪剑转移了目标：“死丫头，你主子后日就挂了。”
“呸！你把老破剑，”白鸾啄着小黑尾巴，又往下吐了吐：“以前倒不见得你如此暴躁，怎么，担心下辈子臭小子拿不动剑，妨碍你的修行。”
“本座......本座可是堂堂魔剑！”
“能不能换句台词。”
“好噜，”加蓝打断二人的吵嘴；“这凡人的结界也如此厉害，竟让你们两个都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