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属于林言的气息,轩辕明夕苦涩一笑,虽未告别,可能感受到她也好,况且他一定会重新找到她,他确信!
他早就做好牺牲,见南宫傲没出手,他准备自行了解触发月心剑的力量,欲动手时却发现自己的脉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他根本用不上一分力,喉头微动,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颜踩着平缓的步子朝二人走近,绯红的薄纱无风自舞,踏血而来却不染纤尘。
她蹲下身,温暖的掌心抚摸着南宫昱带血带伤又带泪的侧脸,莞尔一笑:“义父,明日是天狼堡的大喜之日,可不能没有新郎。我这有一颗傀儡丸,加上噬心咒完全足够控制阿昱,待明日唤醒莫干剑后,您可以再想想怎么处置他。”
南宫昱望着莫颜,眼里波涛汹涌,最后却只化作钻心的痛和一地鲜血,如同燃尽生命的枯槁,坠落而下。
莫颜眼睁睁看着轩辕明夕和南宫昱倒在地上,神情无一丝波动。然而她无论如何隐藏,林言却仍能感受到藏在深渊下的暗流。
等待着时机,便如火山喷发。
十月十四,月更圆,澄澄的黄,冷冷的光。
第206章
方才一番激烈的打斗将轩辕明夕设的结界撕裂开,洛岚嫣被震倒在地。莫颜走上前伸出手在她脖子上探了探:“义父,她没事。”
指尖触碰时,林言微微发寒。
此时轩辕明夕与南宫昱虽都倒在地上,却未完全晕过去。南宫傲平和地划过目光,手掌翻转间,便将洛岚嫣推到离殇树前。
“昱儿,既然你们如此在意她,那我就送你们一个礼物可好。”
他温和一笑,好似要大发慈悲。
洛岚嫣垂在半空,小鹿眼迷离地闪了闪,未及片刻便再度紧紧阖上。
南宫傲指尖轻转,便有无数离殇树藤将她包裹,它们如同兴奋的恶狼,闪着猩红的光茫。
林言不由大惊,浮梦碧萝在指尖凝着,她却根本无法出手,忆起方才,荔枝眼卷来一团白气,她无力地垂着手,指尖抵在山根,无法直视。
离殇树藤上的小刺如同一只只动作迅捷的火蚁,它们迅速扎进洛岚嫣的身体,不一会就有鲜红的血液往树藤里流动。由于是至阴女子之血,离殇果、离殇花、离殇叶无一不激烈地抖动,活像一只在风里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树妖。
莫颜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平静地望着上方,片刻后才道:“义父,您不是说要待到明日才能用她的血祭奠离殇树吗?”
南宫傲目光如海,语气平平淡淡:“在捉到她的那日贺儿就已完成祭树仪式,留到今日不过也只是想看看昱儿最终会如何选择,既然他有此决定,她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况且离殇树明日醒来才会进食,树藤会暂时将她的血储存起来,你无须担心。”
倒在地上的轩辕明夕和南宫昱纵然有心也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多时,洛岚嫣被离殇树藤彻底吸干,她如同纸风筝般坠落在地,那样美丽的女子,在芳华正好时悄然谢幕。
东启国,皇城内哀伤与喜悦并存,司马连珏望着前方蓝色衣袍上镶金的龙腾,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却心思难安,他转身出门透气,初冬的风带着寒凉吹落枝头最后一朵锦紫,他伸手接住,惋叹道:“花终是落了......”
天狼堡的地宫,离殇树已然安静,南宫傲语气平淡:“念在十公主有功的份上,为她立一座坟吧,”嘱咐完,他随手一抬将轩辕明夕定在离殇树旁的石壁上。
莫颜将一颗黑色小
药丸递给南宫傲,他捏在指尖转了转:“你是昱儿最为在意之人,你真的打算如此吗?”
“义父,”莫颜随意扫了眼:“阿昱心中已然有更重要之人,因此还是让他都忘了才好。”
南宫傲看过来的深眸,即便隔着灵魂,林言也感受到了目光里探寻。
“颜儿,看好他们。”
“是,义父,我收拾下就把阿昱送回去。”
待黑色的光圈消失,林言忍下心头的酸楚,发出沙哑的声音:“你给阿昱吃的真是傀儡丸吗?”
“义父比我还懂药符之术。”
“那你一定有解药对不对。”
“没有,”莫颜回绝得很干脆:“反正你们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让阿昱痛苦得无法下手,还不如令他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不对,她这么做一定有理由!林言仰望着虚空,目光带着哀怜。
“过去我总对死亡没有实感,虽知玥儿的结局,却总相信只要那一日未到便有改变之机,可方才岚嫣就那样眼睁睁地死在我面前,全无招架的余地,颜颜,我真的该相信你吗?”
浮梦碧萝散发着深沉的蓝,林言一直相信莫颜做这一切都有苦衷,可她救了贺公子,唤来南宫傲,促成洛岚嫣的死亡。
林言该相信莫颜,可在巨大的悲伤之下,她好似海上的一叶扁舟。
莫颜并未理会,她擦干净南宫昱脸上的血,旋即走到轩辕明夕身旁,指尖搭在脖子上探了探。
其实他受的伤不算重,只是因一直受到阵法的压制,因此看起来才很不好。
原本沉闷的心在触碰的瞬间又些微清明了些,轩辕明夕身上的气息虽紊乱,却并非重伤,林言拍了拍脸,竭力使自己清醒些。
她不该怀疑莫颜,既然选择相信,她便不该生出动摇。
莫颜掏出一粒白色小药丸给轩辕明夕服下,又像是安慰般:“放心,还死不了。”
“嗯......”
月上中天,山岚上围着层厚厚的雾气,万籁俱静,甚至听不见虫鸣。
待莫颜收拾完带着南宫昱回来,玥儿已在房里等候多时。她望了望身后,眉心微拧:“颜姐姐,二哥呢?”
莫颜把南宫昱放到床上,语气冷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洛岚嫣的死状历历在目,扎在眼前刺得人发疼,林言无法面对玥儿,生怕她也会那样香消玉殒。
月光倾落,窗上的剪影都显得很低落。
玥儿微垂杏眼,玉指倾抚其面:“昱哥哥他......”
“阿昱醒来会忘记一切,只记得自己的使命,与你成婚而后杀了你,你再看他一眼吧,待他醒来你们便要彻底别离。”
玥儿垂下眼帘:“二哥还好吗?”
“暂时没事,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岚嫣......”
“死了,”莫颜注视着玥儿:“你也快了,指不定她会在黄泉路上等你。”
她句句扎心,林言却好似全无知觉。
天上的一轮冷月映得四围光光亮亮,莫颜望着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风带来刺骨的凉,林言按着发涨的额角,开口时哑得自己都有些发蒙:“颜颜,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怎么不怪我了?”
“我从未怪过你,”林言跌坐在浮梦碧萝上,目光映着虚空,闪着盈盈点点的光,补充道:“我既然相信你,就不该有先前的怀疑,我还是未修到心如止水,否则不该在方才如此摇摆。”
看不见莫颜脸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的心,飘着飘着,好似夜幕中隐约的远山。
良久,莫颜才道:“你本不怕死,如今呢?”
“怕。”
“若他们都会死呢?”
“我会救他们。”
“你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厉害的并非我。”
林言侧头看去,浮梦碧萝的花瓣好似透明琉璃,却映出道清澈的面容,那并非莫颜的脸,却有五分相似。
她勾起笑,掌心贴着脸颊,怪不得南宫雅如此执着,原来他们看到的灵魂,是这样么……
长夜并不长,冬风却寒凉。月色很快就会淡去,明日注定是艳阳天,热闹非凡。
南山在北境之西,为昆仑一脉,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此处多修行人,四周散布结界,平素人烟罕至。此时北境已飘起鹅毛大雪,不过山谷中却透着夏意。
明雁在映雪谷提了一篮花回来,老远就欢喜唤道:“阿姐,我又给你采药回来了。”
风吹起她浅天蓝的云衫,十岁少女的容颜比花更娇嫩。
明瑶放下捣药杵,抬头望去,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而后笑道:“雁儿,快洗洗手,一会阿姐给你做最中意的糕点。”
“嗯嗯,”明雁将一朵淡黄色的花插进明瑶发髻,又探头往屋内望了望:“阿姐,尊师还在入定吗?”
听到这话,明瑶眼底的墨色又浓了几分,她抬起手,眼里满是爱怜:“雁儿......”
听到明瑶低低地呼唤声,妙仁子的眉心不经意地皱了皱,天机子察觉到他些微的变化,于幻境中平和一笑:“师弟,无忧。”
“无忧,”妙仁字重复了一遍,眼里闪着悲天悯人的光。
天机子与妙仁子虽一个在东边的无忧岛,一个在西面的昆仑山,可在幻境中,二人的神识却漂浮在天狼堡上空,头顶是璀璨银河,身下是五彩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