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碧箩之上,林言正仔细注意着二人的动静,哪晓得凝眸间竟察觉周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她蓦然回首,只见虚空中缓缓飘出道人影,心好似被矛挑起,目光还未来得及往上,就被一把抱住。
魂体无法流泪,轩辕明夕却浑身泛着雾气,他紧紧抱着林言,如同死过一场又失而复得,他甚至根本不愿松开,此时无声却更甚有言。
他的阿言没事,真的没事。
他竟然不及片刻就找到了自己,林言咕噜着一颗沸腾的心,哽咽着断续道:“你找到我了......”
“我怎会找不到你,阿言,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找到。”
这句话像是一种隽永的承诺,听起来感人肺腑,却于无形中透露出一种未尽的忧思。
温软的怀抱,像是久旱逢甘霖,林言却在短暂的满足后赶紧将他推开:“玥儿说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快,告诉我怎么做。”
纵有万般不舍,轩辕明夕也不敢耽误时机,指尖轻点在她眉心,满目深情道:“这是千丝引,能帮你带回莫颜,只不过她的意识如同无边之海,她能藏于任何隐蔽之处,你好似一只蝴蝶,况且她还在沉睡,阿言,只能靠你用心去感受她的存在。”
抚摸的指尖在她额角短暂停留了一会,害怕再多的亲近会令自己无法克制狂热的想念,一旦见到她,即便在神识中他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为免令她分心,他往后退了步。
眸光微动,心底思绪万千,林言敛眸,再度睁开的瞬间,眼底飘着一朵七彩浮梦碧箩,她双手结印,目光直视虚空,好似飞速游走于识海。
然而却终究如蝴蝶难飞沧海,她在凝神间微微皱眉,忽然气息不稳,掌心垂下,她粗粗地喘着气。
“你还好吗?”轩辕明夕将她揽入怀中,往她眉心凝着力。
林言抓下他的手,轻咬着唇:“你身体还伤着,别耗费元神,抱歉,我,我暂时没能找到。”
当然她并未放弃,有了先前的经验,她打算稍作歇息再继续。
粉唇被咬出了青痕,轩辕明夕再也无法克制地吻下,本是轻轻地辗转,却在瞬间星火燎原,他克制着体内的躁动,眷恋地将她松开,笑得勾勾人魂魄:“好些了吗?”
好似干涸的心被填满,林言动情地抚摸着玉脸,稳了稳心神才从他怀中坐起,浮梦碧箩将二人团团围住,她与他十指紧扣。
“这次我定能找到颜颜。”
四目紧闭,心一念不生,如同万里无云,却在霎那间风起云变。
在浮生过往间,二人的意识飘至一处小村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林言猛地睁开双眸,轩辕明夕快速推开木门,莫颜赫然躺于帐中。
第210章
林言赶紧上前探查莫颜的灵魂,将人抱起,果然魂体发烫,好似火炉。指尖凝起一朵浮梦碧萝,朝其眉心而去。
轩辕明夕上下将莫颜打望了一番,果然印证了玥儿的“伤魂不伤骨”。额头间的千丝引微微散发粉光,他喃道:“玥儿,交给你了。”
身处金光护持之中,玥儿见莫颜眉间转动粉光,她旋即念诵咒语。
清宁之声如飘在耳旁,伴随着浮梦碧萝的七彩光华,莫颜魂体的灼热淡下几分,而身体却愈发滚烫。
感受到此,林言也被烧灼得厉害,却还凭借着毅力为其疗愈。
轩辕明夕知道七星劫的蛊毒已转移到莫颜身体上,事不宜迟,他得赶紧离开。
只是好不容易才相见,未及诉说思情便要离去,纵使不舍,亦需抽离,只得在她额上落下浓烈的吻,而后如水纹荡开。
他离去的瞬间,好似带走了自己的一部分呼吸,林言艰难地支撑着,在浮梦碧萝大放七彩光华时,她再度返回到虚空。
山谷已蒙蒙发亮,清风吹得树叶摇晃。
轩辕明夕于一片白雾中穿出,再睁眼时已回到屋内,尽管与林言的匆匆一面甚至没来得及告别,他却一言未发,而是紧着将手置于莫颜背上,与玥儿一前一后跌坐,旋即一道白光一圈粉光将莫颜团团围住。
一只大鸟从谷底扶摇直上,搅散半山腰的云雾,金色的光直直倾斜而下落在花草树木上,照得滴滴露水如同发光的珍珠。
待轩辕明夕收回手时,脸已煞白,而莫颜身上的红已悉数褪去。
“颜姐姐暂时无碍,”玥儿擦干莫颜脸颊的汗水,抬起头看向他,眉头轻皱:“二哥,你这伤需得调整半月,你且放心静去,有我在。”
“嗯,玥儿,一切小心,”轩辕明夕气若游丝地应了声,随即跌撞着走回房内,滴滴血顺着皓白的脖子在衣上浸染出大朵的红花。
即便身处虚空,林言却也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想继续召唤浮梦碧萝为他疗伤,却听略疲乏的声音飘来。
“言儿,别动,你才耗费了诸多心力,再用法术会伤及魂魄,你放心,有我照顾二哥。”
林言寻声收手,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她踉跄地坐回浮梦碧萝上,凝眸入定。
云很厚,不见一丝阳光,加蓝望了望天:“今年南山的雪可下得真早噜。”
“苍天也就这点情意,”白鸾耸了耸翅膀,转着墨瞳:“我可怜的小玥玥......”
“我可怜的小夕夕......”
“咕噜噜......”
明雁听到加蓝与白鸾的对话,水灵灵的眼珠也如滴了点墨,她望回屋内,明瑶柔和的脸在不被察觉之处散发着低沉,虽然妙仁子和明瑶什么都没告诉自己,可她却懂了什么,即便她只有十岁。
雪花飘飞,她伸出手心将其接住,看着它瞬间消散在掌心,清澈一笑。
明瑶端了参茶进入房内,妙仁子和善道:“瑶儿,令你担心了罢。”
“师傅,公子他......还好吗?”
妙仁子拨了拨火心,微弱的红光兹拉开来:“暂时还活着,你认为是否算好?”
见她没应声,妙仁子继续道:“相聚有时,你们日后的路还长。”
言语行断,他内心却也怅然,明明是自己亦未曾参透之事,却还要用来安慰晚辈。
人便是如此,懂得的道理自己未必践行却要用来指导别人,因那是真理,只是知理易,行却难。
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当万道金光推开最后一丝暗沉,风起云散后,莫颜终于在第七日恢复,林言醒得还早些,感受到夜明珠的光,她不由得半眯眼。
“颜颜,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莫颜没吭声,轻车熟路地穿过石缝走到山谷边,溪流潺潺,落英飘飞,她用泉水洗了把脸,微微发凉的触感让林言抖了个激灵。
山谷并未显出许多冬意,自然并不苍凉,莫颜眺望远方的目光久久未收回,待一声雁啼后才道:“多谢。”
“我们之间何需说这些。”
经过几日调息,林言也恢复得挺好,浮梦碧萝生机勃勃,她盯着山岚,温和道:“若非你,我又怎么还能再见到他们。”
“你不好奇一切吗?”
关于那些计划莫颜只字未提,只是林言相信她。
“若你想说,我自然愿意听。”
沿着蜿蜒的溪水,有一人由远及近,随莫颜的目光看去,林言终于再次见到玥儿,她正提着一篮子药草,宛若踏浪而来的仙女,翩翩袅娜,不染纤尘。
玥儿与莫颜对视间,一种无声的默契绽开在眉梢,二人静静地对视,林言却已眼角发酸。
“颜姐姐,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去吧,”玥儿上前挽住莫颜的胳膊,动作亲昵。
莫颜并未拒绝,淡淡地应了声。
巨石下的小屋虽照不到阳光,却并不寒凉,泉眼蒸腾着热气,十分舒适。
轩辕明夕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容憔悴。林言凝望的目光由暗及亮,好在还能见到他。
素手挽起,莫颜在他胳膊上探了探,像是特意让她放心般道:“他被玥儿照顾得好,如此严重的伤势竟恢复了大半。”
放下药碗,玥儿笑笑:“颜姐姐,若非你早给二哥服下护心丸,我又如何能如此快调理好他的身子。”
“听见了罢,他没事,”莫颜又特意重复了一遍。
林言咧开一排大白牙:“嗯,我知道,”即便无法相拥,言语间也带着甜蜜。
温热的水床之上,南宫昱似冰块般躺着,莫颜握着他的掌心,眼眸黯淡。
玥儿温声道:“昱哥哥目前的情形看似稳定,实则依旧糟糕,我翻遍了古书也未找到破解之法,颜姐姐,你可有别的法子。”
“噬心咒若是那么容易解开,我又何必要如此煞费心力,”莫颜微叹,又喂了他一些血。
林言提议道:“颜颜,若我用浮梦碧萝助你,会否有可能解除他身上的噬心咒。”
“你且别擅用法术,先前你耗费了诸多心力,若有不甚,伤及魂体就不好办了。”
眼底凝了个漩,林言认为莫颜应该有法子,到时她可以暗中相助,便也不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