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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君还不知道66楼发生的事。虽说他跟小九九的传言是无稽之谈,但能传开,还是因为君临破例录取他导致的。
从知道谢檀身份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自己是个关系户的愧疚感,如今连累朋友和学长,就更愧疚了。
林东君犹豫半晌,还是给谢檀发了消息。
【东君:下班之后谈一谈吧。】
【谢檀:好,来我的办公室吧】
林东君放下手机,要不他趁这个机会跑了再说?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就是很讨厌这种关系户的感觉而已。
林东君的家庭并不复杂,爷爷奶奶只生了两个儿子,他爸爸和小叔。当时家里条件不好,爸爸没读什么书,但好在勤劳肯吃苦,在县城里什么活都干,攒下了一些钱,娶了老婆贷款买了房,还想资助他弟弟继续读书。可惜小叔也不是个读书的料,三天两头跟小混混玩在一起,爸爸知道后气得半死,把小叔打得起不来床。
之后小叔就离家出走了,没想到赶上了当时对外贸易蓬勃发展的时候,小叔在沿海挣了大钱,开了厂子,过了几年衣锦还乡。爸爸知道了自然是欣慰的,但小叔不这么想,小叔还记得爸爸打他那事,满心以为爸爸这是看他富贵了才想起来巴结。
两家人经济上的差距摆在那,他爸爸就成了没本事、穷人思维的代名词,他小叔则是脑子活、有本事,差点被他爸爸耽误了。林东君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奶奶经常叫他多巴结小叔,小叔人脉广,将来让小叔给他安排工作当老板。不知不觉,亲戚街坊都知道了小叔以德报怨,哥哥待他不好还不忘拉拔哥哥。
林东君当时还不懂,直到他准备考省重点高中的时候。以他的成绩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但小叔听说这事后,嚷嚷着他认识某某领导,可以帮林东君走走关系。林东君考上了省重后,周围人都说这是小叔的功劳,林东君也开始惶恐,难道他是走关系挤占了别人的名额。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困扰了林东君很多年,即使他的成绩在省重里也算不错。
林东君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心理是怎么形成的,或许是看到他老实本分的爸爸被人瞧不起,他想证明勤恳是没有错的,并不是投机才算本事。
“东君,我下午有事要请假,还剩下一个报告没写,能帮帮忙吗?”一名男同事问道。
“啊,好。”有人找他帮忙了,林东君反而有一点欣喜。
“提纲我已经写好了,麻烦你了啊,下次有事也可以找我。”男同事感激道。
“没什么。”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之前大家都传你跟高管……我也听了一耳朵,对不起啊。现在才知道都是瞎编的。”同事挠了挠后脑勺,样子颇为尴尬。
林东君有些意外:“啊?”按理来说流言应该没那么容易平息才对。
“本来我们就不太信,而且尹哥已经跟我们解释过了。”
林东君听到是学长帮他解释的,心里一暖。
第16章 调职
下班后,林东君收拾东西去了谢檀办公室,谢檀准备了点心果子等着他。
“谢檀,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辞职。”林东君开口道。
谢檀神色慌张,问道:“是因为公司的传言?传谣的人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处理了??林东君打好的草稿瞬间被这句话刺激没了,谢檀不会把以前杀伐决断的作风带过来了吧:“怎么处理?你不会把人杀了吧?”
完了,谢檀这下不会要铁窗泪了吧。
“没有,”谢檀没想到林东君会问这个,“只是开除了而已。”
林东君狐疑地看向她,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没有,还遵守劳动法给了补偿金。”谢檀强调道,她现在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林东君:!
这还不到三个月,适应能力这么强吗。
“那就好,这边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动手知道吗?”
谢檀重重点头,仿佛深有体会。
“咳,说回原来的话题。我辞职是因为我觉得配不上这个职位,这次流言能传起来,也有这个原因。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对其他人不公平,你能理解吗?”林东君试图说清楚原因,与其一直在意这件事,不如趁机跑了再说,还能顺便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谢檀没想到林东君这么死脑筋:“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你是值得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我没有你这个熟人在公司里,跟其他应聘者一起面试,肯定过不了。”
谢檀沉吟片刻,估摸着林东君应该是十分在意过程公平问题,强如卫青,在史书上还会因为外戚的身份遭到诟病,林东君也许是在担心这个,才执意要离开。
“所以你自己也觉得,你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吗?”谢檀换了个方式进行对话,否则按照林东君的思路,她算是劝不过来。
林东君一噎:“倒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不合理。”
“也就是你认可自己的能力,那为什么还要说配不上?”
“那我换个方式解释,你上次提到面试是一种信号博弈,那么在君临刷掉的其他面试者中难道就没有能胜任工作,却因为没能传递出这种信号而被淘汰吗?我想我一定不是所有竞争者中的最优选。”
“你只说你能不能胜任,只要能够胜任,就不是问题。”谢檀挑衅道,“还是你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对其他人的眼光格外在意?”
这句话刺激到了林东君,他一直渴望被真正的认可,才会对任何一点影响自身评价的东西都十分敏感。
“我从不认为自己能力不够。”林东君平静地回答道。
“很好,那么你还有什么理由离开?”
林东君:……他再跟谢檀讲道理他就是狗。
“你对自己还不够自信。如果因为这点问题就选择离职,岂不是正中造谣者的下怀?只要你做出成绩来,配不配,大家心里自然会有定论。”
林东君没好气道:“我对自己足够自信,这不都怪你?我确实跟某位高管有不正当关系,别人这么说我都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谢檀纠正道:“不对,我不是高管,而是负责任免高管的人,所以你可以理直气壮。”
林东君:……
“而且我需要解释一下,造谣者王建和你的学长尹凡有旧怨,传流言的行为带有一定的泄愤成分。”谢檀继续解释道,“难道你以后每次都要为别人针对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林东君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原因,还以为是自己连累学长,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
不对,他怎么又被谢檀说服了,该说谢檀不愧是反贼吗,口条这么利索,妖言惑众不在话下。
“管你怎么说,今天这个职我辞定了。”林东君发现他靠讲道理是讲不通了,愤而无理取闹。
“哦?到时候你再去找工作,准备跟新东家怎么解释在君临干了一周就离职?任性?”谢檀感觉到林东君的态度软化,进一步威逼利诱道。
林东君:……
如果他任性就离职,新东家会觉得他这个人不靠谱,如果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不到一个月就被开除,那新东家会觉得他更不靠谱。
万恶的资本家,抱团压榨打工人。
“谢檀你欺人太甚了啊。”林东君面无表情指责道。
谢檀一看林东君表情不善,下意识地想认怂,但一想到现在他们俩没有结婚,林东君说跑就能跑,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谢檀决定暂退一步:“这样吧,公司近期想要开辟新的业务,我可以将你调去深市子公司,参与这个项目。工作强度会比在总公司大,但如果取得成功分拆上市,你何愁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怎样?”
不得不说,谢檀的确了解林东君,林东君骨子里是渴望通过努力获得成功的,但他的条件又不足以支持他自主创业,这才进入企业工作。留在总部,甚至嫁给谢檀,固然也可以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林东君还是会心有不甘。
谢檀的条件出乎林东君的意料,却也正中林东君的心思。
林东君很想去,但刚刚还说要辞职,有点下不来台,于是反问道:“谢将军不是觉得男人就该相妻教女吗,在后院里绣绣花看看鸟就行了,怎么还要男人出去打拼?”
“我应该没有说过这种话,请不要污蔑我。我十分尊重且支持夫郎的事业。”谢檀正色道。
林东君被震惊到了,谢檀不是女尊世界土著吗?他一直以为两个人会有无法调和的理念冲突,以为谢檀会把他当小猫小狗一样宠。
“想不到你还挺开明……”林东君勉强夸了一句。
谢檀顺滑地接受夸奖:“过奖了。”
林东君冷静下来思考,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是他自己去创业公司求职的话,一是创业公司的靠谱程度存疑,二是可能接触不到重要的业务。思索再三,林东君还是决定接受:“我愿意调去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