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走?”两年都回不来吗?两年后他说不定就被爹嫁出去了,难道以后他们都见不到面了吗,难道天意如此?
李明玉向来是有什么话就直说:“过几天就要出发了,东君你怎么都不着急。大外甥去了边关攒完军功回来就要升官了,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来说亲的,你还不赶紧去把人定下来。”
“她定亲,关我什么事。”林东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实则恨不得立刻飞去国公府见她一面。
李明玉头一次听到林东君表态,瞪大了眼睛,以前林东君跟大外甥相处的时候那个辣眼睛,他还以为两人就差交换庚帖睡一张床了呢。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不是都收了她的玉佩了?”李明玉疑惑道,定情信物都收了。
“什么玉佩?”林东君感觉不妙。
李明玉双手比划了一个椭圆:“就是那个圆的白玉兔兔啊,谢檀亲手刻的,还是我帮她送的呢,你不是一直戴着吗?”
林东君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那块玉佩是李明玉送给他的。
“这不是……你送我的吗?”林东君举起腰上佩的那块玉佩,傻愣愣地问道。
李明玉张大了嘴巴,拍了脑门两下:“我的东君弟弟诶,你原来不知道。等等,当初我好像是没说清楚,怪我怪我。我还以为你看到地址是国公府就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呢,我就说你怎么不理大外甥还戴着玉佩,搞了半天原来你对大外甥没那个意思啊。”
“这是……谢檀刻的?”林东君傻傻地盯着玉佩上的浅黄的圆月,原来月亮……指的是他吗?月神东君,怪不得玉佩的纹样这么奇怪。
迟了一年多才明白过来的情话,让林东君蓦地脸红了。
李明玉探过头来:“东君你怎么啦?脸红什么?”
“哦,我明白了。你在想谢檀。”李明玉见他抱着玉佩发呆,促狭道。
林东君被人戳穿,恼羞成怒地推了李明玉一把。
“笑死我了,哈哈哈。”李明玉也不生气,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国公府中,谢檀收拾好东西,走到院中。蔷薇已经凋谢了,只剩下藤蔓缠在秋千架上。
谢檀想起东君坐在秋千上对她笑得明媚,不知不觉地坐上了秋千荡起来。
这秋千还是她小时候扎的,大一点后,她嫌秋千幼稚,就没荡过了。那天东君在秋千上玩得开心,之后她有时候趁着无人注意,也会在秋千上坐一会,吹吹风。
此去边关她恐怕有两年都回不来了,谢家在军中积威甚重,谢家人的话比虎符更有用。她跟娘彻夜长谈,和平地交还兵权怕是行不通。今上年轻时与娘亲密无间,现在身体差了,心思难测,她们也不能拿一家人的命去赌今上的仁慈。
唯有继续把控军权,拖到今上传位的时候再做打算。有兵权在手,至少皇家不敢轻易对她们不利。
所以边关她必须去。
第30章 源世界
“谢檀。”林东君独自一人出现在院子门口。
谢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惊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林东君梳着百合髻,就像在秋千上那天一样扫了淡淡的胭脂,点上鲜红的口脂在唇中。朱砂色的长衫衬得肌肤如玉般白皙通透, 洒金百褶裙随着他的脚步如涟漪般荡开,款步姗姗,行至谢檀身边。
“你怎么来了。”谢檀想不到能在走之前见林东君一面, 极度惊喜下反而担心这一切是她的幻想。
“我不能来吗?”林东君还是那个大胆而直率的林东君, 没好气地瞪了谢檀一眼。
“能来, 能来。我就是想不到还能再见你一面。”谢檀赶紧站起来赔笑。
林东君自顾自地坐到秋千上发号施令:“快点给我推, 我就原谅你。”
谢檀哪有不应的道理,走到林东君身后,像那天一样轻轻推着。只是林东君没能像那天一样开怀大笑。
“院子里的花都谢得差不多了。”林东君四处张望, 不无可惜道。
“以后还会开的。”
林东君若有所悟, 低声问道:“我听李明玉说你要去边关了。”
“是的,后日就要出发。”
林东君咬了咬唇:“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谢檀沉默,她要怎么说呢。
安国公府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风光,若是今上为了给女儿铺平道路, 硬撑着在死前除掉她们一家,她跟林东君有牵连反而是害了他。
再则刀剑无眼, 即使她去边关不必从小兵做起, 也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轻则受伤, 重则死亡。届时让东君怎么办, 强行定下婚约, 然后让他守望门寡吗。
“是我的错, 我该早些告诉你的。”谢檀笑着赔了个不是。
“我大人有大量, 不跟你计较。”林东君在秋千上荡得开心, “还有玉佩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说清楚。”
谢檀略一思索,就猜到了是李明玉这个中间人传话传劈叉了。
“是李明玉说了什么吗?”
林东君示意谢檀停下来,他从秋千上下来,双手抱胸站在谢檀面前:“你要送我玉佩,怎么不亲自来送,还让李明玉帮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谢檀一愣,随即笑道:“我去送,你还会收下吗?”
“我……”林东君被问倒了,杏眼圆睁,硬气地回答道,“我才不会收登徒子的东西。”会抢过来,当作谢檀得罪他的赔礼。
“我问你,玉佩上的月亮是不是指我?”林东君恶狠狠地质问道。
谢檀盯着胭脂色的脸颊,缓缓道:“自然是。”
“那兔子是谁?”是不是指她自己。
谢檀看着林东君百合髻上的两个像小耳朵一样的啾啾出神片刻,才承认道:“也是你。”
名字是皎皎明月,人是可爱的小白兔。
林东君闻言颇感意外,以为谢檀是不好意思承认,双手叉腰:“我哪里像兔子了?快说,看着月亮的流氓兔子是不是你?”
谢檀这次两只手都伸出来,摸了摸林东君头上的两个小啾啾。
林东君立刻会意,原来是这个兔子!
他立刻打掉流氓摸他兔耳朵的手。
谢檀才回答道:“月亮和兔子,我都喜欢。”
林东君又体会到那种溺毙一般的感受,谢檀看着他的时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无处可逃,只能沉溺于谢檀的目光和声音中。
这次林东君不再忍受,眼泪直接从睫毛上滴落下来:“那为什么不告诉月亮呢?”
谢檀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又想到女男大防,但见这次林东君不躲不闪,左右又没人看见,就拈着帕子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月亮还小,应该在天上好好地发光,能看见月亮照进我的院子就够了。”谢檀俯下身解释道。
林东君眨了眨眼:“那我要当兔子,不发光了。”
谢檀扑哧一笑,精致的眉目舒展开,更显仙资玉质。
她没有立刻接话,也许她现在去提亲就能把林东君定下来,不管她在边关多久,林东君都必须等着她。
但她还是希望,无论她如何,林东君都能幸福快乐。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林东君留念想,林父很爱林东君,会为林东君做最好的打算。
但她说不出口。
谢檀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分量不够。
林东君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登徒子不应该高兴得立刻调戏他几句吗?
谢檀终究还是舍不得,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等我回来,上门提亲。”
林东君的脸色比胭脂更红,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送你。”林东君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香囊,在香囊的角落处绣着一个檀字,“可惜等不到上元节了。”
上元节年轻的未婚男女都会上街游玩,年轻男子会准备好装有地址和姓氏的香囊,若是遇见心仪的女子,便可以香囊相赠。
谢檀接过香囊,忽然觉得,为了东君,她也必须平安回来。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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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檀离开的时候,他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也没法去送行,只能让李明玉带他远远地看一眼。
之后林东君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好消息就是,他的素芳斋名声越来越大,他攒够了本金之后,又去崇化坊买了间铺面开分店。
李明玉的父亲为他挑了某位帝卿的次女,听说是一表人才,满腹经纶。两家商议过之后就先定了亲,约定等李明玉十七岁的时候再娶过门。因为这桩婚事,李明玉算是彻底滞留长安了,林东君也不至于失去这个玩伴。
李明玉本人对婚事没什么概念,只隔着屏风见过未婚妻一次,跟林东君抱怨说他不想嫁人。
林东君也只能安慰他,说李伯伯的眼光不会错。
“哎,东君,听说大外甥又打赢了一场小仗,从副将转正了。”李明玉充当异地恋小情侣的传话筒,“估计再过一年就能回来了,你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