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是我表姐,能求的我们早就去求了。只是这次非同小可,陛下被气晕过去了,朝廷里也群龙无首,诸位皇女争执不休。哎,不过这样谢檀暂时也没人顾得上,好歹性命无忧。”
“怎么会这样,她说了回来就向我提亲的。”林东君泣不成声。
李明玉也是闺中男子,对朝廷上的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答应林东君想办法去看看谢檀。
李明玉买通了路子,去天牢一趟也不算难。
“怎么样,谢檀怎么样了?”林东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谢檀的消息。
李明玉面色难看,一言不发,沉默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香囊。
林东君接过香囊,他对自己的手艺再熟悉不过了,香囊旧了些,还溅上了血迹,但他一眼就认出只是他当初送给谢檀的那一枚。
“这是什么意思?”林东君抓住李明玉的肩膀问道。
李明玉也不忍心开口,但现在谢檀自身难保,她也是没办法。
“谢檀向皇长女请命,收复朔方六州。”李明玉艰难地开口道,“她让你不要再等了。”
林东君浑身颤抖,泪珠滚落。谢檀这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在跟他诀别。
李明玉扶住将要晕过去的林东君,跟他说明利弊:“谢檀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这次跟以往不同。匈奴蛰伏多年,在灵州整顿好兵马就要挥师南下了,皇女跟朝臣都在商量着要南迁。此战若是不能胜,我朝就会丢失江北的半壁江山。先前一战损失了太多精锐,现在朝中无人敢接下这个担子,谢檀她没得选,只有收复朔方六州才能洗除安国公的罪名。”
林东君扑在李明玉怀里,除了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去世时是这样,谢檀出事时又是这样。
林东君哭完,擦干眼泪,将香囊还到李明玉手里。
“明玉,帮我告诉谢檀。”林东君一字一句道,“我在长安等她回来。”
李明玉不敢置信:“你疯了?谢檀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万一她战败了呢?他们都在谋划着迁都了,长安根本不安全。”
林东君摇摇头:“我不走。只要谢檀赢了,长安就不会有事。”
“谢檀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赢……”
“那就是天命如此了。”林东君勉强笑笑。
李明玉被他的话震得半晌反应不过来,生随死殉,何至于此啊。
林东君脸上泪痕未干,却一点都不狼狈,做出决定后不再慌乱,神色从容。
林父收到消息后也来劝他,林东君不想让爹担心,没有说出他的打算。林父还以为过段时间他自己会想开的,准备跟着大伯姐一起前往江南避难。
以往热闹非凡的长安城安静了不少,估计是有不少人风闻迁都之事,收拾东西去南方避难了吧。林东君在铺子里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顾客来买东西,果然是冷清了。
如果第一仗谢檀输了,朝廷就会立刻迁都金陵。
林东君悠闲地在铺子里磨绿茶粉打发时间,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谢檀为什么说种花可以让心情平静些,在做这种不太需要脑子的事的时候,就会忘记烦忧。
说起来谢檀种了那么多花,却一朵都没有送给他,等她回来必须要送上九十九朵蔷薇向他赔罪不可。
如今天气渐渐冷了,在北方作战愈发危险。
林东君磨完绿茶粉,出门透气。门外有一株梅花树绽开了今年的第一朵花,给冷清的长街增添了一抹亮色,林东君看着心情也好了一些。
随着这第一朵花的绽放,朝中也终于收到了第一个好消息。
谢檀首战告捷,收复丰州。
第32章 源世界
谢檀胜了, 皇长女当即压下朝中的非议,停止了迁都的计划。
林东君也高兴不已,他相信谢檀会得胜归来, 离那一天又近了一点。
前线传来的捷报越来越多,皇帝也醒了过来,强撑着立了皇长女为太女, 封谢檀为上柱国大将军, 就退居幕后养病了。
冬去春来, 林东君都十六岁了。
李明玉明年就要嫁人, 他的爹爹把他拘在府里学习礼仪和管家算账,免得嫁人之后什么都不懂。
局势好了,长安的人口又流动回来了, 林父也为林东君的婚事着急上火。
“明玉马上都要嫁人了, 小东君连个未婚妻都没定下。”林父不无忧虑地摸着儿子的头。
林东君也只是笑一笑没说话。
他的未婚妻还在前线,保家卫国,他有什么可急的。
说起来林菀抢走了他的嫁妆之后,挑挑拣拣, 至今还没定下来,大伯父都急疯了。好不容易千挑万选了一个郡王的世女, 正准备交换庚帖了, 不知为什么郡王家突然反悔了。
林菀颜面尽失, 大伯父也到处打听是怎么回事, 明明好好的婚事, 双方也都满意, 突然就黄了。
林菀倒是知道原因, 但他不敢说出来。
想到那位容颜俊美的七皇女殿下, 他的脸就红了。堂堂皇女, 却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的,他跟世女见面之后,七殿下气疯了,险些当场把他要了。林菀当然知道女人得到手就不珍惜的道理,抵死不从。七殿下转头就去把世女收拾了一通,逼着郡王府悔婚。
世女虽然也不错,但跟未来的亲王相比就差远了。林菀的父亲每天忧心不已,林菀心里有数,反而一点都不着急。再好的亲事,能比得上当王君吗?
林菀不无得意地抚了抚鬓角。恐怕今晚七殿下又要当梁上君子,翻进他的闺房亲近于他,他要准备一番才是。
在回去的路上,林菀看到从铺子回来的林东君,更加自得。林东君比他学得好又怎样,没有女人要的商户子,以后只能跪着喊他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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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过去,林菀的婚事震惊了整个长安闺秀圈,七皇女李臻刚一封王建府,就火急火燎地去林府求娶林菀。林菀的父亲别提多得意了,出门交际都昂首挺胸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子要当王君了。
他心情好,对林父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本想随便找个破落户把林东君嫁出去了事,如今他儿子成了王君,林东君的婚事也不能太难看,不然折的是儿子的面子。
林父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夫态度的变化,赶紧把看好的女婿人选拿去跟他商量。
东君是个死脑筋,再拖下去真要嫁不出去了,他怎能不急。先定一个,到时候再慢慢劝就是了。
林菀的父亲比林父更熟悉各家的情况,举了一个在林父名单之外的。
“户部侍郎王家?确实不错,门第也相当,又是长女。”林父有些意动,大姐夫提的王萱比他看中的几个门第要高上许多。
大姐夫也有自己的打算,王萱的家世还可以,林东君嫁过去也不算丢人。不过若是林菀择婿,他是不可能看得上王萱的。王萱贪花好色,家里的小仆被淫了个遍,林东君虽丧母,但颜色出挑,故而他有把握将林东君这个远房侄子说给王家。
在林东君毫无察觉的时候,林父正准备把他给嫁出去。
林父没有听信大姐夫的一面之词,亲自去打听了一番。但在大众看来,女人好色不是什么罪过,而且王萱淫的又是自家仆人,其他方面还算说得过去,林父打听来打听去,也没能打听到这个事,还以为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李明玉即将出嫁,来见林东君一面不容易,他这次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朔方六州就剩灵州没有收复了,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就能把匈奴人赶回长城外。”
“真的?”林东君喜出望外,他本来都准备好了等上许多年,想不到谢檀只用了两年就快胜了。
“当然是真的。宫里传出了旨意,加封谢檀为骠骑大将军,领朔方节度使,等班师回朝,国公的爵位估计也要重封。”李明玉也是感慨万千。谢檀刚出事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谢家要完了,娘在安西镇守脱不开身,爹都已经准备好了跟帝卿一起南逃,只有林东君非要留在长安。想不到才不到两年,形势就变了。
看着眼前不施脂粉便是绝色的林东君,李明玉心道真是便宜大外甥了,有个又美又痴情的小情人在长安等着她回来。
李明玉拿出谢檀让他转交的东西:“谢檀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是谢家传给长婿的镯子。”
紫檀木匣中是一对翠绿通透的玉镯,闪着幽幽的绿光。
“谢檀走之前就把这个给我了,她说要是她回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当嫁妆,不必告诉你镯子的来历。现在好了,我也可以放心送给你了。”李明玉故作轻松道,背后却是多少辛酸。
林东君接过匣子,眼中盈满泪水,脸上却带着笑。
太好了,四年了,谢檀总算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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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完全不知道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经打算过给谢檀殉情,打算过等谢檀等成老公子。
他自认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调查,又去王家探过口风,王家对林东君也很满意,长辈看起来也很好相处。王萱本人林父也见过,挑不出什么毛病,虽然比谢檀要差多了,但胜在稳定。谢檀从落难到东山再起后,再度成为长安贵夫中炙手可热的儿媳人选,东君拿什么跟人争,说不得将来谢檀纳个三夫四侍的,冷落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