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能看到面前的人影攒动,只是已经男女不分了。
祝星序被人扶出屋子,门外,便是祝宗景。
出嫁女出屋,便要让府中的男眷背着出门。
祝宗景伏在她的面前。
“大姐姐上来吧。”
祝府对女儿和儿子的教育完全不同,她和祝宗景这么多年的对话可以说是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趴在祝宗景的背上,祝星序听到他和自己说话。
“我和大姐姐来往不多,但弟弟真心希望,你可以幸福。”
“若五殿下对大姐姐不好,也可与弟弟说,弟弟想方设法也会为大姐姐撑腰。”
祝星序知道,祝宗景就是那种很传统的读书人。
对父母友善,对兄弟姐妹尊敬爱护。
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也让祝星序有些感动。
“谢谢。”
很快,祝宗景便将祝星序背到了祝府门口。
请来的礼乐队一直敲锣打鼓的,吵得祝星序耳朵疼。
之后,便又有人将她扶进轿子里。
喜轿里的空间不算小,她可以把腿伸直,这才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起轿!”
轿子被晃悠悠的抬了起来。
外面的欢声笑语和乐队的声音此起彼伏。
祝星序没忍住,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往窗外看去。
轿外尽是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还有围在路边看热闹的百姓。
队伍一边行进一边撒着钱,场景空前热闹。
裴榭应该是在前面。
但是这里看不到。
祝星序又放下盖头,安心等着。
真没想到,在现代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她,居然会在古代结婚了。
但想起这么多日子,她和裴榭的相处与经历。
明明二人皆是在这岁月中渐渐喜欢上对方的。
能嫁给他,祝星序真的很开心。
在这一时刻,她不想再去想其他,只想享受当下,完全听从她自己的内心。
她的心情,才是天大的事。
王府离祝府不远,又颠簸了一阵子之后,喜轿被放下。
不知又是谁,将一块红绸放进她手里。
轿门打开,从盖头的下方,祝星序先看到一双青色的靴子。
她的心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裴榭站在轿前,紧紧地攥着红绸。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明明在宫里面见皇帝时,他也不曾慌张。就算那位刁难他,裴榭也只会在冷静地想着应对的法子。
可此时,看着一身嫁衣如火的祝星序,他的脑子只余空白。
祝星序和裴榭各自牵着红绸的两端,朝主屋行进着。
祝星序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略低着头盯着底下那一片地砖。
想来也不会有谁在路上放些奇怪的东西吧……
走至门前,需跨火盆。
祝星序将苹果揣在兜里,一手提着裙摆,一下便跃了过去。
这不端庄的行为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这衣裙那么长,不提起来给火烧着了怎么办。
跨过门槛,正式进入到主屋。
他们在屋子的正中央站定,拜了三拜。
礼成,祝星序又被人带去寝屋。
即使从盖头里看,她也能看出寝屋被装点成了一片红色。
坐在床上,她先被上面的桂圆花生硌了一下。
祝星序想抬手拂去,被素兰制止了。
“大小姐……忍忍。”
她只能忍住。
坐下没多久,裴榭也进来了。
祝星序一下又紧张起来。
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他坐在祝星序的身侧。
祝星序感觉,裴榭也应当很紧张。
有人道:“新郎可以掀盖头了。”
裴榭拿着称,将红盖头挑了起来。
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有着倾城之貌的祝星序。
她白皙的脸上晕着红霞,一双翦水秋瞳愣愣地盯着他,微嘟起来的唇上水光盈盈,美艳到极致。
裴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祝星序也震惊于自己看到的。
平日里的裴榭,虽容貌也是上乘,但抵不上此刻一袭红衣的他。
满目的绯色中,他面如冠玉,目若郎星,直直看她,叫她差点忘了呼吸。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在场的人也嬉笑不已。
“哟,两人都看呆啦。”
“快快喝了合卺酒,我们就走罢。”
祝星序被调侃得脸色更红,忙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仆从端来了酒。
二人交杯着饮完,裴榭便被其他人簇拥着去正屋喝酒了。
屋内只剩下祝星序和素兰锦珠。
她听外面没了声响,赶紧吩咐道:“素兰帮我换下衣服,锦珠帮我拿点吃的!”
已入夜,寒风阵阵,但寝屋内置了三个大火盆,将屋内熏得和夏天似的。
祝星序又最受不了热,没等素兰过来帮她,她便立刻脱去了厚重的外袍和外衣。
她的身上已经沁出了不少汗,素兰见状,赶紧出去安排热水沐浴。
沐浴完,素兰给她穿上像没穿一样的透明寝衣。
“……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素兰捂着嘴笑:“才不会呢,大小姐身材这么好,肯定要让姑爷看见哪。”说罢,她又在祝星序身上涂了香膏。
锦珠也拿了一盘点心来。
饥肠辘辘的祝星序此刻什么也管不了,拿起就开始吃。
偶有点心的碎屑掉落在地,素兰和锦珠也赶紧清理掉。
吃着吃着,有一仆从从外面敲门。
“王爷很快就来了。”
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一样,锦珠赶紧将点心端走。
“我还没吃完……”
祝星序嚎叫着,但锦珠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兰也赶紧给她补了补妆,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也笑着出去,还关上了门。
屋内没了其他人,祝星序又开始紧张起来。
在原地走了几步,她拿上摆在桌上的香囊,赶紧钻进被子里,面朝最里面。
屋外有道脚步声渐行渐近。
祝星序攥紧了香囊。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能听到屋外呼啸的寒风。
祝星序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她不是不懂那些事,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面对。
而且她还穿着这样的衣服……就好像自己蓄意勾引裴榭一样。
怎么想都觉得很羞愧。
裴榭并没走到床边,而是窸窸窣窣地脱去衣服,走向隔间的沐浴间。
热水已经凉了,但裴榭还是垮了进去,慢慢地清洗着身体。
就在祝星序差点睡着的时候,哗啦一声,裴榭沐浴完已经走了出来。
她完全醒了,但也不敢动。
身旁的被子被掀起,裴榭有些冰凉的身体躺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三个火盆的缘故,他躺进来时,祝星序居然感到了一丝凉爽,很想往他那边靠。
但她忍住了。
倏地,轻柔的吻落在祝星序的耳朵上。
她下意识缩了缩。
随后,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
“原来,你还未睡。”
既然已经被拆穿,祝星序索性不再装了,转过来看着裴榭。
他只梳着简单的发髻,如瀑一般的黑发垂至她的身侧,有几缕落在了她的手边,痒痒的。
“我睡了,只是又被你吵醒了……”
她微微撅起嘴巴,似在表达不满。
“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尽管口中说着道歉之语,但裴榭的眼中浸着笑意,更显温和。
他眼神落在祝星序手中的香囊上。
这香囊本就是要给他的,祝星序将香囊递过去。
“这图案倒有些稀奇。”
裴榭拿起祝星序绣的香囊。
祝星序解释道:“你看,这是两颗爱心,代表我们,中间有一根箭穿过,将我们连接在了一起。”
裴榭很喜欢这个图案的寓意。
赤色鸳鸯绣金棉被在祝星序讲解时被她拉下了一些。
祝星序身上穿的那套寝衣落入他的眼中。
霎时,裴榭的瞳孔幽深一片。
祝星序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没来得及说话,她未尽的语言尽数被裴榭封于口中。
裴榭的吻如他的人那般温柔缱绻,他不想太急,只想把自己所有的柔情给她。
鼻腔中熟悉的果香飘进,让他不由自主想到第一次见到祝星序的情形。
那时的他,定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
最后,祝星序要困倦地几近睡去。
但她还是硬直起身子,唤人来送热水。
来的人是素兰。
素兰端着一盘热水进来,悄悄抬眼看在被床幔遮住的祝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