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人绝对不能是随随便便找的,而是要选一批信得过的人。
醉仙楼
她攀住树枝,踩在树干上,左手指尖按在花瓣上,露出半只眼睛往远处看。
除去几个沿街的商贩在路边叫喊,还有几个流浪的百姓坐在一边。
她眉头微锁。
沈府在僻静处,往常可没有这么热闹,她果然是被盯上了,现在去醉仙楼,恐怕会被一路尾随,到时候醉仙楼也得被她连累。
“姑娘在上边做什么?”
沈裘正在想事情,被这忽然而来的一句话惊到,一时脚踩空,摔了下去。
意料中的痛意并未出现,一双手轻柔的将她揽住,桃花发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万千乌黑发丝垂落。
沈裘慢慢睁开眼,撞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株花骨朵从树上坠落,掉在她的纤细的锁骨,整个人就像是浑然天成的媚骨。
周遭空气静了又静,只剩浅浅的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一股风吹来,沈裘才反应过来,笑盈盈道:“多谢阿舟接住我。”
谢隐舟没说话。
很好,不会吃人。
沈裘主动勾住他的脖颈,笑道:“阿舟还打算抱着我多久?”
谢隐舟会意,这才将其放下来。
沈裘脚踩在地上,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松了口气。
谢隐舟看着她锁骨间的花骨朵落在地上,弯腰捡起,顺手捡起已经被踩坏的桃花簪。
“姑娘,簪子。”他伸手递过去。
沈裘接了过去,看着簪子已经被摔成了两半,有些遗憾:“可惜了,这簪子还挺好看的。”
谢隐舟不着痕迹将花骨朵收到袖口,理所当然道:“是我不小心踩的,改日赔给姑娘新的。”
沈裘将碎掉的簪子收到荷包里,低头系紧抽绳:“不用,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着急的响起:“二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老爷正找你呢。”
沈裘镇定的转过身:“爹找我什么事啊?”
“奴婢也不知道,老爷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消息,看起来很生气,让我赶紧把你叫过去。”下人说。
沈裘看了看天色:“行,我马上过去。”
她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掰成两半,抬手随意挽起长发,回头看谢隐舟:“我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隐舟轻轻点头,目送她离开。
一只鸽子从枝干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正堂里气氛压抑,下人已经被尽数驱出,只剩下沈戈端和刚跨进门的沈裘。
一进门,便是沈戈端不满的声音:“怎么才来。”
沈裘停下脚步,不禁遥想沈戈端叫她来的目的。
宫中的事皇后亲自下令不可能有人胆大包天的泄漏出去;利用醉仙楼、还有算命的骗他钱的事儿也不会有人说,他用的都是亲信;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杨家退亲的事,可能会在此刻出现。
沈裘垂下眉眼,笑着慢慢道:“爹唤我来,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实在是太忙了,给大家旋转磕头
第36章
◎我可以跟姑娘一起走◎
“杨家今日书信于我。”沈戈端不解的开口,“说要退亲。”
沈裘将袖上的褶皱抚平,柳叶眉伴风微挑,眼尾沾染几分戏谑,半刻后化为一种温柔,似乖巧女儿一般,道:“女儿知道了。”
沈戈端察觉到异常,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思索:“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自然是意外的。”沈裘抬起眼睛,用单纯的目光直直的迎上对方眼中的质疑,这种干净让沈戈端的多疑无处遁形,端起瓷杯往嘴里倒了口茶后移开目光。
沈裘勾唇,轻敛眉眼像是一个乖女儿一般,柔声道:“只是这也合了女儿的意。”
沈戈端蹙眉,沉声道:“你说什么?”
沈裘长睫扑闪,含着笑意道:“这样我就能一直陪在爹的身边了。”
沈戈端愣住,一时无言。
明明是父慈子孝,听完该感动的一句话,他却没有丝毫情绪,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沈戈端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文臣半辈子,熟读四书五经、五行六德,每每遇到洪涝雨灾,他还会为百姓痛哭流涕感触不易,到头来怎么会...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这般呢。
倘若...眼前站的人是大女儿...他心中泛起酸楚。
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
沈裘看着他的目光。
很复杂。
里面好像包含着很多情绪,但唯独没有看到感动。
沈裘在他这种复杂的目光下,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柔和又明媚,窗外半抹光落在她的额角更是让她多了几分光彩。
“杨家在京城也算是户好人家,虽你二人的婚约只是口头之约,但以杨家的礼教应当不会以一封信草率退亲才是,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何种变故。”沈戈端思索着说。
沈裘指尖捻住裙裾,轻轻跪在地上,声音诚恳又慢慢道:“爹,我有事要说。”
她将今天的事,除去自己的恶趣味,一五一十全数跟沈戈端说明,逃走的部分她直接说成迷路了,反正沈戈端并不清楚六皇子府邸的布局。
说完后,沈戈端眉头蹙的很紧,他显然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了,你先起来吧。”
沈裘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这件事没必要瞒着沈戈端,正好可以成为不和杨家成亲的借口,用用也无妨。
沈戈端是文臣,对姑娘家的名节格外注重,就算这件事沈裘侥幸逃脱,闺名也可能因此而毁,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就算有皇后下令封口,也难保不会有人说出去,眼下若是不早些挑好婚事,到时候流言起来,恐怕也很难找到好的人家了。
“杨家对这个嫡子极为看重,想来是听说今日的事,所以退缩了。”沈戈端喝了杯茶,压下心中的火。
沈裘面上做出恰到好处的伤心。
沈戈端看在眼里,也是叹气:“郡王爷对心仪的女子惯用这些伎俩,你这张脸终究是生的艳了些,往后少出些门,便就在府中多弹琴写字吧。”
沈裘心中不屑。
一个女子生的漂亮本是上天馈赠,是属于女子的福泽,为什么要因为忌惮男子侵扰,而缩在闺阁之中?虽心中这般想,但她还是对沈戈端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事儿就要算了,结果沈戈端突然开始翻起桌上的书信来,不知找了多久突然抽出一封,打开边看边对沈裘道:“杨家的婚事本就是机缘,不成便也不成吧,本就是意外,不过你也确实到了要成婚的时候了。”
沈裘抬头。
沈戈端没察觉她的反应,接着自说自话:“那个人你也认识,曹池。”
沈裘眉头微跳:“曹公子不是喜欢亦安妹妹吗?”
沈戈端点头:“我原先也这么意以为,只是他写给我的书信,想求娶的是你。”
这倒是让沈裘没反应过来。
先不说曹池这辈子为什么突然变卦,以曹家现在的局势来看,沈戈端应当是捞不到半点好的,产生联系还有可能会被曹家波及,他怎么敢?
正在她不解的时候,沈戈端下一句话便解答了她的疑问。
“我原先以为这孩子恬静只会弄琴写谱,没想到还会行商,现在盘了扬州的几个码头,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你嫁进去他亏待不了你。”
沈裘冷笑,原来如此。
沈戈端放下信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曹池那孩子书信于我多次,既他有心,你二人便成婚吧。”
沈裘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心中已经默默开始盘算家中还有多少东西值得带走,她得赶紧走,越快越好,一刻也耽搁不得。
沈戈端看着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你不愿?”
沈裘抿唇,没说话。
沈戈端脸色肃然了一些:“此事不容商议,为父也是为你考虑,如今宫中索然封锁了消息,但难保不会有人泄漏消息,到时候为父恐怕也没办法为你张罗好婚事,杨家退亲,这曹家已经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门外远远传来陆氏的声音:“退亲?看来是今日宫里的事让杨家知道了。”
她在一旁坐下,看沈裘的眼神带着难以掩藏的幸灾乐祸。
天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有多难过,精心策划了一夜的圈套,沈裘不仅没中套,还在皇后的帮助下全身而退了,让她怎么不恨呢?结果刚进门就发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糟糕,她方才差点笑出声。
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是皇后下令又怎么样,嘴长在不同人的嘴上,总有人会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沈戈端坐在主位上,幽幽的目光落在陆氏身上。
依照沈裘的话,他已经不难猜出今天的事有陆氏的手笔。
陆氏心中畅快,丝毫没在意沈戈端有没有回话,亦或是屋子里气氛古怪,她挥手让她身边站着的老嬷嬷倒水,轻蔑的看了一眼沈裘,端着架子道:“你恐怕不知道今日宫中发生了多大的事,都是你这好女儿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