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往周围看客望过去,那帮人眼神闪躲,她看到那些人的裤脚也无一例外都有带血的血痕。
看来这个老伯不止找她求助了。
“姑娘。”桃叶攥拳。
沈裘转身望向正对方的那个妇人,她穿着华丽,穿着富贵,让下人拽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脱衣服,地上已经有三四件,只剩那最后两件,而那妇人所说的夫婿,是一个肥润的壮汉,他似乎漠不关心,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滋味,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那女人见沈裘转过头来,笑:“怎么?你要多管闲事?”
沈裘蹙眉:“当然不是,只是突然好奇,地上那位姑娘究竟做错何事,惹你这般大动肝火。”
妇人轻哼一声:“方才我不过出去一会,这个贱人就在我夫婿身边弹琴,还和我丈夫拉拉扯扯,试问我罚她有何错?”
地上的女人连连摇头,泪水无止境的流过面颊,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嘶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周遭一片的吵嚷中,甚至细若微蚊,只是沈裘听到了,甚至觉得振聋发聩,在她脑海中激起一片涟漪,眼前的世界崩裂坍塌。
那是一个深秋,她衣衫褴褛,身边有一个陌生人,一时间被千夫所指,有口难辩。
沈裘轻笑。
妇人听到沈裘的笑声,恼火的站起来:“你笑什么,难道是觉得我好笑吗”
“没有。”沈裘视线移到她身上,“只是好奇夫人口中的拉拉扯扯,是谁在拉扯谁。”
有人偷偷开口:“我当时看到好像是那个男子在拉扯那个女子。”
妇人眼神凌厉的扫过他们,随即看向沈裘。
“就算是我丈夫在拉她又怎么样?像他这样的人,这么主动靠近我丈夫,就是刻意在勾引他!”
地上的女子爬到妇人脚边,拉着她的裤脚,摇了摇头:“没有夫人,我没有,是你丈夫...”
“别碰我,真恶心!”妇人一脚踢开地上的女子,用手扫了扫裤脚。
桃叶忍不住出声:“真是够不要脸的。”
妇人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桃叶偏开头,翻了个白眼。
沈裘扶起地上的老伯,将其扶到桌边坐下,望向那个妇人:“那我试问夫人,她一个卖曲艺的,若不主动询问别人是否需要听曲,别人如何知道她是卖曲的。”她的视线望向那个老伯,“还有,你说那位姑娘勾引你的夫婿,试问哪个女人在勾引一个男人的时候会带上旁人在场,这个人还是她的父亲?”
周围人议论起来,眼神在几人之间乱窜。
妇人蹙眉,望向自己的丈夫。
男子立刻起身,指着那个女子道:“就是她勾引我的!”
沈裘直接道:“那她勾勾手,你就上去拉扯人家了?看来,你对你夫人的感情看起来也没那么深厚啊。”
妇人看着男子冷笑:“行啊,难怪这几天对我不冷不热的,原来是想给府上添人了!”
男子揽住妇人的腰:“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啊。”
妇人推开他:“行啊,既然你想给府里添人,那我就让她做府里的下人,满足你。”
男子连连点头:“行,都听夫人的。”
周围人眼神突然开始变化。
“这杨家又要找下人了。”
“这姑娘可惨了,杨家老爷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好几个下人因为靠近杨老爷被杨夫人打死了,这府中都没剩下几个了吧。”
沈裘按住要站起来的老伯。
沈裘问道:“夫人,您都把她打成那样了,在府中使唤多不方便。”
妇人拧眉:“你什么意思?”
男子撸起袖子,往沈裘的方向走:“怎么哪都有你的事?这么爱多管闲事?说起来我还没在镇上看到过你,是个生人啊,戴着面纱做什么?不会是什么钦犯吧。”
桃叶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被沈裘挡在身后压下。
男人粗鲁的扯下她的面纱,沈裘下意识偏过脸,看向男人,当看到男人嫌弃的脸时,沈裘再不慌不忙的捂住撒了药粉毁容的半张脸。
这药粉,十分钟见效,方才出门的时候撒了一点,如今正好到了时间。
沈裘望向妇人:“我与妹妹刚失了家人,如今正好缺份活计,若是杨家缺人手,与其选那位弱不禁风的姑娘,不如用我们二人,手脚便利还好使唤一些。”
第47章
◎贵人来了◎
妇人看向丈夫嫌弃的脸,在望向沈裘:“好啊,既然你非要替她进府,那我自是答应。”
沈裘捂着脸,微微欠身:“多谢夫人。”她视线微移,不着痕迹的看向桃叶。
桃叶不太情愿的点头,轻欠身:“多谢夫人。”
沈裘微微叹气,对于桃叶这样行武的人来说,最是路见不平,今日不让她行侠仗义已然是她的极限,眼下还要对这帮坏人卑躬屈膝,她自是恼火。
一人突然跑进来,跨步走到妇人身边耳语了几句。
妇人突然站起来:“什么?这位怎么突然要来,快回去准备。”
妇人匆匆离开,留下一个下人朝沈裘招手。
“你们,跟着我走。”
那下人走在前面,沈裘握住桃叶的手,拍了拍:“都是权宜之计,我们暂且需要一个身份留在这里不惹人怀疑,这就是时机。”
老伯扶着那他女人走过来,在沈裘身前跪下:“多谢二位姑娘,今日若无二位帮忙,我姑娘恐怕就要遭殃了。”
沈裘与桃叶将两人扶起。
沈裘摇头:“无碍,本也算是个机会,我与妹妹二人恰好需要寻求个庇所。”
老伯与他女儿相视一眼。
老伯认真道:“姑娘,你们找庇所的话,实在是找错人家了,这杨家仗着有六皇子相护,在城中无恶不作,甚至连官府也不敢多管闲事,方才那么多人,也正是因为此所以无人敢帮忙。”
说完,老伯自顾自叹了口气。
他女儿扶着老伯,也开口道:“是啊,二位姑娘,呆在杨家的下人只要进去了,没多久都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有,你们要不还是跑吧。”
沈裘转身望着门口已经守着的杨家下人,回眸看着老伯和他女儿:“多谢二位善言,但眼下木已成舟,想必我与妹妹跑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如先去干几天,也好求个生机。”
老伯与他女儿一齐朝沈裘轻颔首。
“多谢姑娘。”
“聊完了没有?”门口那人踹了一把门,啐了一口在地上,“还真当老子有这么多功夫等你们。”
“来了大哥!”沈裘朝门口喊道。
门口的下人看着沈裘的脸,嫌弃的移开目光。
小路上,沈裘跟在那人后头,思绪却渐渐飘远。
今日之事虽事发突然,但也并非都是坏事。据他们所说,杨家品性是不好没错,但是他们却是最靠近六皇子的人,与其在外面一路搜集消息,不如靠近最先能够收到消息的人,想必裴家一入边境,他们就能收到消息,届时她也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路过她们身边,风划过车帘,露出谢隐舟略带疲意的目光,他揉着眉心,闭着眼。
沈裘与马车擦肩而过,她蓦然停住,望向那辆马车。那辆马车的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前头带路的大哥回头看到她们又停下来。
“还走不走了?”那大哥不耐烦道。
沈裘点头:“当然。”
浣洗房里,沈裘望着那几筐衣服,微微蹙眉。
桃叶撸起袖子:“姑娘!他们这样分明是欺负人!”
沈裘拽住桃叶:“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杨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他们这样也算是意料之中。”
“那姑娘你退后些,这些都让我来。”桃叶走到木桶边,嫌弃的拿起一件满是臭味的衣服。突然她听到身后的水声,猛地往后望去,“姑娘!”
沈裘提起一件衣服拧了拧:“都让你来,洗到明天都洗不完,你这双练武的手不就废了。”
桃叶上前抓住沈裘的手,眼睛挂着马上要落下的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姑娘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苦。”
沈裘认真的看着她,无奈的轻笑,没想到桃叶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这倒是她意料之外,她认真的看着她,眸光亮亮:“桃叶,这里没有姑娘了,我们是姐妹,姐姐帮妹妹不是应当吗?”
“可是...”桃叶道。
“没有可是,赶紧干吧,不然明天都干不完。”沈裘如实说道。
桃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一个人背过身蹲下洗衣服。沈裘洗到一半,起身揉了揉腰,侧头就看到桃叶背身蹲在地上,一边洗衣服一边抬起袖子往脸边擦过,似乎是在无声的哭泣?
沈裘扶着腰,无奈的低头,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她未将桃叶带在身边,临死身边都没有人,而今桃叶带在身边,竟只因一个洗衣的事,便替她委屈的泣不成声。倘若上辈子她能够将桃叶带在身边,恐怕她死的时候,也会有人替她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