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舟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她:“换上。”
沈裘偏过头,不去看他。
谢隐舟手未动,神色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换上,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他们。”
沈裘猛地回眸,看着他,抬手紧紧攥住他递来的衣服,指尖掐入衣服。
“殿下。”暗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巡卫抓到两个混入巡逻队伍的奸细。”
谢隐舟冷声道:“扒了衣服,喂狼。”
“是。”暗影的声音顿了顿,“还有,裴家那位长者说想和您谈谈。”
谢隐舟没有回头,视线仍然停留在沈裘身上:“好。”只一秒,他放开攥着衣服的手,转身欲离开,衣服下摆突然感觉到一股力气。
他回眸。
沈裘认真道:“我也要去。”
“好。”谢隐舟视线落在那件衣服上,随后才落到她身上,意有所指,“换好衣服和鞋再走。”
沈裘低眸:“好。”
谢隐舟望着他轻颤的长睫,别开视线,走出营帐:“我在外面等你。”
半响,沈裘套好了衣服和鞋,站在原地打量这身外衣,金丝所作,图样是十几年前卖得好的款式,她低眸看着自己所穿的鞋子,也并非行军之人那般粗糙的鞋子,金丝在外裸露,普通人若穿,磕磕碰碰便会碰坏,定然心疼,这双鞋倒像是给皇宫贵族穿的。
而且,她穿的虽然不是那么合脚,但是比起先前穿的那双,倒是合脚的多。
她轻叹了口气,没多细究,掀开幕帘走出去。
谢隐舟回眸,视线扫过她的衣服,没有多大的情绪,当视线落在她束发带下落下的那一缕时,他伸手要帮沈裘理。
沈裘却在他要将手伸过来的时候,伸手挡住了,谢隐舟的手戛然而止。
“我自己来。”沈裘退后一步,背过身用指尖勾下在束发带,万千乌发只落下一秒便被她尽数握在掌心,牢牢的捆住。
再转身时,她道:“好了,走吧。”
发带在风中飘扬,她这幅面貌倒像是风华正茂才华斐然的公子。
谢隐舟视线斜睨,望向驻足在一旁,光明正大打量沈裘的一排巡逻守卫。
只一眼,那一旁巡逻守卫吓得立刻收回目光,左右都分不清,撞来撞去,最后才慌慌张张的统一方向走开。
谢隐舟淡淡道:“走吧。”
...
几张长桌,来来往往的侍卫将菜端上来,裴家就在这些人之中,被侍卫引导着战战兢兢的在椅子上坐下。
裴二郎捂着胸口,方才被扔出去的力道还让他有些反应过来,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一道菜重重在他桌子上落下,啪嗒一声,将他浑身一震,差点吓的尿裤子,他看着送菜的侍卫,十分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他咬牙,在侍卫转身离开,才小声暗骂:“也就一个小士兵,架子倒是挺大,和山匪也没什么两样,等我回去了,看我不调派人手过来将这里砸个底朝天。”
话说完,那侍卫止步,朝这里侧目过来,冷冷的像是要杀了他。
裴二郎夫人立刻搂住他的胳膊,笑着同那个士兵道:“他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侍卫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裴二郎的夫人责怪道:“这都是一帮武夫,我们裴家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刺人的刀剑,你这张嘴长点心眼,别不安分了,倘若真死在这里了,我们裴丫可怎么办,她可是到了出嫁的年纪。”
裴二郎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瑟瑟发抖的裴丫,叹了口气:“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帮子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我们裴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嘛~”
裴二郎夫人咂嘴。
裴老夫人看过去,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二郎,少说几句,你妹妹的孩子还在那个人身边,我们少惹麻烦,免得她有危险。”
裴二郎说起这件事,就怒起来:“谁管她女儿!当初她为了嫁给那个姓沈的,义无反顾和咱们断了关系,咱们早就不是兄妹了。”
裴老夫人蹙眉,还未说话,旁边更为沉稳的声音响起。
裴老爷望着裴二郎:“好了,别说了,先前你偷偷去看她,看到她过得不好回来闭门不出,应该早就原谅她了吧。”
裴二郎被戳穿心事,别过头佝偻着背,低眸看着地面,声音越来越低:“这都是她自找的。”
那年初冬,是小妹走的第三年,他终于做成了一笔大买卖,得到了爹娘的夸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选了最贵最好的一匹马,快马加鞭想要快点到小妹面前,分享他的喜悦。
看到的却是小妹独自一人在屋外浇花,而沈戈端则与他夫人呆在屋内一同吃饭,其乐融融。
他拽住小妹的手,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去。
小妹决绝的甩开他的手,说他擅闯宅院,要将他赶出去。
那一夜,他不可置信、愤慨、难过、心疼。
当晚,他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其实他与爹娘都不一样,他从未怪过她,小妹是他的知己,是他的酒友,是他谈天说地的“朋友”,他们相伴长大十几年,从头到尾,他只有心疼,心疼她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且不愿让自己帮她。
裴二郎的妻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他抬眸看着妻子,疲惫的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真正相爱的夫妻,从来都是相互体谅,他知道爱是什么模样,所以才更为心疼小妹,只是话到嘴边,却总成了埋怨。
裴老夫人摇了摇头,轻叹:“这都是上一辈的事情,孩子是无辜的,虽不知那孩子与这里的主人有什么关系,但她方才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救下了我们,看得出是个心思纯净的好孩子,于我们有恩。”他望向裴老爷,眸子深深。
裴老爷点头,手轻轻盖在身侧裴老夫人的手上:“我知道,裴家的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在一起,裴家就还是裴家,到时候再把沈裘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几人点头,裴二郎也没提出异议。
见此景,裴丫瞪大了眼睛,连同眼睛都出了红丝,藏在衣袖下的手一点一点攥紧,深深掐进了皮肉里。
凭什么?现在事情都有转机了,凭什么还要把裴家给出去!
就因为那个沈裘吗?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关心她?连爹也是。明明她现在已经不是裴家人了,为什么要管她?
不,不能让她回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破地方,她就要永永远远的在这里啊。
裴丫看着远处走来的两道身影,眼神难掩算计。
第60章
◎我可以嫁给你◎
沈裘欲在裴家人身边坐下,被谢隐舟一把抓住手腕,拽到了最前面的主位旁边。
四周包围着营帐的侍卫,望着那一双牵住的手,同时眯了眯眼。
沈裘不满的看了谢隐舟一眼,谢隐舟同没看到一样,在主位上坐下,随即淡淡的看她:“怎么?现在若是想回去,我现在让人送你回去。”
话语落下,沈裘咬牙坐下。
真是顽劣的人。
还未多久,她周遭突然多了很多端茶倒水的人,面前的桌子上也多了很多摆菜。
“夫人,泡茶饼是我的强项,您喝一喝这个味道如何?”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可能并未注意到,有一个靠近这个位置的人裴丫骤然将视线放到了这里,他们并未发现。
“夫人,这个酱鸭很好吃。”
“夫人,咱们这还有蒸羊羔、牛柳,你看看你要吃什么,咱都可以做!”
沈裘蹙眉:“我不是你们夫人。”
几人挠头,憨厚的笑着:“好的,夫人。”
沈裘眉头压得更紧。
随即又有一波人走上前,把菜端过来,桌上马上就要摆不下了。
沈裘望向谢隐舟,但没说话。
谢隐舟正端着茶杯喝水,感觉到那道视线,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放下瓷杯,看向那帮不断涌上来的人,冷且阴暗的笑:“都没事干?”
众人看到眼色立刻一哄而散,停留都没有停留。
谢隐舟望向沈裘,想要讨功劳。
沈裘现在看谢隐舟的脸着实不爽气,感觉到他的视线后,直接扭过头,望向暗影。
暗影似乎也知道她正在疑惑什么,轻声解释道:“方才大家都知道您就是沈家二姑娘了。”他望了谢隐舟一眼,谢隐舟已经回过身喝茶了,他将声音压得更低,“昨夜有不少人得罪了姑娘,现在急着找补,就怕姑娘降罪于他们。”
沈裘斜睨了一眼谢隐舟,回眸看着暗影,道:“我明白。”
暗影轻点头,还以为此事算是了了。
谁料沈裘接着道:“待会一人一桶水,你帮我泼回去。”
暗影愣了一下,点头:“是。”夫人还真不是一般人啊...和殿下实在是般配。
谢隐舟端起茶杯,隔空敬底下五人,“听说生意人,常是习惯于酒肉之间谈买卖,既如此,那便这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