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低眸,揉着猫的发顶:“知道了。”
谢隐舟还记得刚答应过沈裘允许她随便走,所以跟着解释:“等到那些人走后,你便可以自由走动了。”
“嗯。”沈裘走到桌边,将猫放在地上,抬手给他在桌边倒了壶茶,“刚倒的茶,热的。”
谢隐舟蹙眉,望向她。
沈裘刚欲接着逗猫,看到她视线,回转脚步,抬手将茶端起喝了一口,道:“你的人热的茶,没毒。”
谢隐舟眉头蹙的更紧。
沈裘不解:“怎么给你倒茶也不开心。”
不是说要逗他开心才能保裴家太平吗?就是她现在心情实在不好,也作不出太兴高采烈的样子,能这样已经是尽力了,没想到他这样也不领情。
沈裘也有脾气了。
谢隐舟端起茶,走近沈裘,右手揽住沈裘的腰,将茶放到她的唇边,等到沈裘不解其意的微张开唇,他将茶慢慢送进去。
“因为姑娘不开心,所以我不开心。”
沈裘喝了几口,瓷杯才离开她唇边,她蹙眉,也生了几分与他谈正事的心思。
“你在意我吗?”她问。
谢隐舟不置可否:“除了姑娘,我在意的人都死了。”
沈裘认真伸直他的视线,他说的认真,也许事实确实如他所言。
“谢隐舟,你既在意我,为什么要用我在意的人威胁我。”沈裘将困在心中的问题抛出,她不喜欢这种威胁人的方式,特别是谢隐舟真的有这个能力,她可以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而不是谢隐舟用威胁的方式,让她对他好。
倘若谢隐舟未来真的杀了她在意的那些人,她无法正视自己对未来会杀害自己亲人的人好。太愚蠢了,愚蠢到她会想再去死一次。
上辈子,陆氏与她女儿设计毒死了娘亲,她却一直对杀死娘亲的那对母女十分好,回想那段经历,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谢隐舟的目光带了几分讥讽:“因为我知道姑娘不在意我,否则我利用自己也无妨。”
沈裘听完,眉头蹙的更紧:“我何时不在意你?”
无论他被欺负,还是受伤,哪一次不是她出来帮他?
谢隐舟将瓷杯放下,用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包裹着炙热的指尖,眸若灿星:“姑娘是说,你在意我?”
沈裘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望着他情绪中的激动,让她恍然自己在谢隐舟心中的分量,震惊于自己好像真的分量很重,不像假的。
既然她问了,他只能答:“当然在意,否则我也不会给你治伤,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救你。”
谢隐舟闻言,眸色先是笑意,随即蹙眉眼神显得焦急,语气也比原先重了一些:“可是姑娘仍然想抛下我!”
沈裘被他的声音吓到,有一刻没有说话,她问:“我什么时候...”
谢隐舟将放在她腰上的手拿起,覆盖在握住她手上的那个手上,将她那只手抓的更紧,他靠近她,可以说是逼近她,带着一种急切与恼火:“有!那日你带着你那侍女要走,全然没有将我放在你的计划之中,不是吗?”
沈裘静默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抛下。
她只是不知道谢隐舟在京城的计划,觉得他呆在京城更方便行事而已,如果说为了不妨碍他的宏图霸业抛弃他也可以算是抛弃的话,确实,她确实抛弃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营帐外有人喊道:“公子,有一个人从后山逃了。”
谢隐舟眸光瞬间冷下来,朝外冷声道:“那便去抓,来我这做什么,滚。”
外面的人仓促道:“是!”随即飞快走了。
“阿舟。”沈裘喊这个名字。
谢隐舟收回目光,望向她,眼神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冷。
沈裘挣脱开他的手,在他半是失望半是讥讽的视线中,她踮脚揽住了他的脖颈,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并非故意不带你走,而是当时我已隐约猜到你的身份,带你走怕影响你在京城的谋划,而我又在当时迫切的需要离开沈家,所以才未与你商量。”
她说的声音轻缓,抚平了谢隐舟方才的焦躁。
谢隐舟眸光微闪。
沈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没了方才的戾气。
营帐边的幕布有道暗光一闪而过。
沈裘恰好捕捉到,但是闪的太快,她并未在意。
谢隐舟揽住她的腰:“嗯。”
风吹过书页,掀起折角,发出沙沙声。
在这寂静中,谢隐舟道:“只要他们不做伤害姑娘的事,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沈裘往后微退了一步,认真看他:“我要的是你不再用他们威胁我,我不喜欢这样。”
谢隐舟点头:“知道了。”
沈裘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胸口。
这人还不算没救。
胸口微微起伏。
她听到谢隐舟说:“对不起姑娘,先前没有人教我这些。”
沈裘闻言,心中微颤。
“我原谅你了。”她躲在谢隐舟怀里,闷闷道。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生了好几天的闷气,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帮错人了,气的肝疼。
营帐外又一次有道阴影闪过,窗被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背着箭篓从窗里跳进来,翻身跃之际,左手已经捏住了箭篓里的箭,右手从背后拔出弓,朝着谢隐舟飞快射出去。
只是射出的同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滑了一下,箭头随之偏了方向,往沈裘的方向直直射去。
一声猫叫响起。
“不好!”谢隐舟发现不对已经晚了,他握住沈裘的腰,飞快转身。
第66章
◎我在笑姑娘如此在意我◎
沈裘茫然的靠在谢隐舟胸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遭似乎传来了一些血腥味。
谢隐舟面无表情的拔出胸口的箭,转身直直的朝那个正要逃跑的人射去,那人啊的一声倒在了要爬出窗户之际,从窗口慢慢滑下,血水顺着窗口流下来。
谢隐舟捂着胸口,眼皮微压,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落下来,他脱力半跪在地上。
沈裘反应过来,慌忙跑上去:“谢..谢隐舟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她试图按住谢隐舟捂在胸口的手,试图帮助他把胸口冒出的血止住,但是无济于事。
谢隐舟反过来,将她的手握住,轻柔的抚摸着:“我没事。”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沈裘慌乱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我去给你找你的侍卫来!让他出门去找大夫!”
沈裘正要走,被谢隐舟反拉回来。
沈裘没反应过来,谢隐舟已经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耳畔的呼吸均匀且慢,没有之前那般强势与盛气凌人,反而是与他原先样子相反的,极端的温和。
沈裘试图推他的肩膀,但是一想到他身上还有伤,刚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收了力气,转而只是抱住他的肩,在他耳边,用指责的声音问道:“你拉我做什么?”
谢隐舟轻笑了一声,头在她颈窝蹭了蹭:“我在笑,姑娘如此在意我。”
沈裘恼火他这个关头还在说这种事,想也没想的煞风景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快放开我,我去给你人过来!”
谢隐舟收回身体,将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握在手心,痞痞道:“自然好笑,知道姑娘这么在意我,我很开心。”
沈裘气的脸红,看到他胸口还在往外冒的血,急的冒汗,试图甩开她的手,快步往外走:“快放开我!你这样会没命的!”
即使如此,那双手仍旧没放,甚至攥的更紧。
“别去,姑娘。”谢隐舟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也收起了方才的玩笑意味,认真道,“我这点伤死不了,比这大的伤我受过很多回,没一次死的。你这样着急忙慌的出去,我营中势必军心大乱,过两日有要紧之事,不宜让他们现在自乱阵脚。”
这段话说的静,不是说音量,而是说心。
有些恍然,这段话不是谢隐舟说的一般。
沈裘非常大力气的甩开他的手,谢隐舟猝不及防,茫然的抓了空。
“你...”谢隐舟抬头看她。
原以为她又要自行主意,不听他的话。可是抬头时,却发现沈裘走向的方向是反方向。
谢隐舟看着她走到床边,拿出床边放着的药,在衣服上撕开一条布,没好气道:“过来!”
谢隐舟望着窗边坐着的人,她仍是恼着,脸色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神又急又气,像是十分不想看到他,十分厌烦他一般,喊得却是过来。
他知道,那道眼神不对。
是厌烦,但不是厌烦。
沈裘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沈裘很不一样。
谢隐舟低眸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轻笑了一声,忽而一声轻咳,他掩唇咳了两声。
沈裘更是恼火的喊:“谢隐舟!你赶紧过来!”